“应白雨……”鲜山音眼睁睁看着对方痛苦地失去意识,连遮蔽面容的黑雾都维持不住,身体直往地上倒去,他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
那条嗜血的巨蛇,风卷残云般吞噬了蜂拥而来的神通族,只剩下一些六叶和那名唯一爬出的七叶。两相对峙,蛇身漆黑邪恶,吐着猩红的信子,压迫感十足,且越长越大,仿如遮天蔽日。
七叶口中发出几声古怪的音节,但没有人听得懂。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曲意远心生惧意。
于南风提醒:“凝神,启动禁制,准备撤离!”
只见四周血红的天空,如同水波荡漾,肉眼可见一层灵力波动,那名七叶神通族亦有察觉,忽然发出一声尖啸,身后的六叶神通族一齐冲向巨蛇。
蛇身庞大,张开巨口,一个不留全部活吞了,应白雨眉头紧皱,发出压抑而痛苦的闷哼。
“鲜师弟!走!”于南风大喊道。
钟离花将宁无痕扛在了肩上,又给几名剑宗弟子借了力,众人快速离开秘境。
鲜山音抱着应白雨,神色凛然地望着那条巨蛇。
那就是与神堕之剑伴生的堕蛇,当年在落日之墓,应白雨以神魂肉、体作为容器将其禁锢在体内,三百多年过去了,无时无刻不在反噬应白雨,直到应白雨承受不住,它便会冲破桎梏重见天日。
而放出来的虚影,可能只是其本体的十分之一,仅是这分身的威力,便已震慑至此。
鲜山音不知道应白雨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感到怀里的男人浑身无法控制的颤抖,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可凑近去听,却什么都听不清。
远处巨蛇与那名七叶神通族战斗正酣,忽然蛇身如烟雾溃散,鲜山音心脏紧缩,第一时间低头去看怀里的男人。
而钟离花亦时刻盯着那处,“遭了!那名七叶追过来了!”
“应是感受到应老魔离开,所以分身失去力量本源,这才撑不住溃散!”
宁无痕恰在此时醒转,茫然地抬眼,看清四周的情形,他当机立断掷出阵旗,“四象轮回阵!应当能困他一息!”
其余人皆各尽其法,底牌法宝尽出,但在七叶面前如螳臂当车,小孩子玩具罢了。
就连四象轮回阵,也只是让七叶的身形一滞,钟离花急道:“应老魔还能不能放一次蛇?”
“纵然再来一次,恐怕本体离开,也阻拦不了多久。”鲜山音搂紧应白雨,想到那句记得带我走,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带姓应的走,本体在,那蛇定然能拿下七叶!”宁无痕原就与应白雨略有龃龉,说话也冷硬许多,“等他自行恢复,自然能离开小浮光境,他跟猫似的有九条命,多少次死里逃生,离开此处不过时间问题!”
见鲜山音犹豫不决,宁无痕又道:“鲜兄,你身负重伤,带着他亦是拖累!我们没想到这个封印破裂如此之快,否则定不让你进来!”
于南风与曲意远、钟离花上前阻拦,转瞬败下阵来,钟离花抹了一把嘴上的鲜血,“小宁子,你少在那里妖言惑众!”
“是我的不是,早知便不该……”于南风话未说完,被一条枝蔓击穿了身体。
“师兄!”
“于师伯!”
鲜山音眉骨一跳,神堕之剑刹时出手,一道银白的剑光划过,枝蔓被斩断。曲意远扔出一条绸带法宝,将于南风整个人裹了回来,迅速喂进一大把丹药。
“鲜…山…音……”应白雨勉强睁开双目,眉心红莲几欲跃出。
鲜山音看到那双眼睛猩红一片,他按住应白雨的手,快速说道:“放心,不会丢下你。”
应白雨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鲜山音没时间听。
他单手揽着应白雨的腰,迅速起剑,剑势如星河落月,“剑来!”漫天粉白的杏花纷飞,整个小浮光境都下了一场盛大无比的杏花雨,如梦如幻浪漫至极。
但细看之下,那片片花瓣蕴藏着一道道锋利的剑意,七叶树妖被笼罩其中,寸步难行。
鲜山音身形一晃,差点儿没能将应白雨搂住,嘴角渗出血来。
应白雨深吸一口气,嘴角微扯,忽然用力掏向自己的胸口,以手作刀,只听剧烈的锁链颤动之声,哗——应白雨亲手扯出一根锁链。
“凌虚锁魂钉!”宁无痕惊呼,“怎么在这里?”
随着一声刺骨阴冷的嘶叫,应白雨身上再次钻腾出一条更为庞大血腥的巨蛇。
那条巨蛇直扑七叶神通族而去,瞬间将其吞吃入腹,众人见状松了一口气,但更远处的潮汐深渊入口,正在爬出更为高阶的异族。
“走!”
钟离花一左一右将应、鲜两大伤员提起来。
曲意远带着重伤的于南风,宁无痕给嵇平夏等几名结丹弟子贴了符宝,众人以元婴级遁速离开。
离开小浮光境,曲意远与鲜山音开启禁制,任何人都不得进出秘境。又候了一段时间,见禁制无恙,才回到浮玉山主峰拈花台。
鲜山音强撑吩咐布置,曲意远哀伤地说道:“这次石师兄没能出来,十几名弟子,都……”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
鲜山音镇定的语气,让所有人都定下心来,“先通知各大宗门,有劳曲师弟去找飞鹏道友,按应白雨的说法,让他走一趟。”
“如果小浮光境关得住那群恶物,自然最好,但即便是上古禁制,他们未必不能想方设法解开。”鲜山音露出忧虑之色,“我们得尽快寻到破敌之法,宁兄,你擅阵法禁制,当年也研究过潮汐深渊封印,可否从中寻得一二法门?”
“鲜兄,先疗伤吧,总归两三日功夫是撑得住的。”宁无痕见鲜山音脸色煞白,本就旧伤未愈,方才强行催动修为灵力,只怕伤势愈发加重,“你放心,我定不遗余力,实在不行,就找搬山猿,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么?”
“我们逃了,那其他人怎么办?”鲜山音还待多说,被钟离花一把推走,“应老魔怕是不好,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几人各自疗伤,应白雨实在不大好,堕蛇吞噬的异族,并非消失不见,而是同堕蛇一起被封印在应白雨的体内,应白雨需要以自身神魂灵力将其镇压。
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痛苦,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肉身不存。
他不知在幽暗的深渊中走了多久,无论走到何处,都会被那一双巨大而邪恶的猩红竖瞳注视,如影随形的视线,只待他一丝松懈,便将他吞噬干净。
“应白雨,应白雨……”
是谁在呼唤么?是在叫他么?
应白雨循着声音走去,先是看到一道微弱的光,随后刺眼的白茫茫一片,他看到了如天河恢弘的剑意,也看到了如繁星璀璨的杏雨,微风拂过他的脸颊。
他陡然有了知觉,随即是汹涌而来的痛意。
“应白雨!”
他缓慢睁开眼,看到一张模糊而熟悉的脸,苍白而脆弱,像是下一瞬就要咽气般。
那张脸渐渐清晰,他忍不住笑了下,“鲜山音,你好像快死了样……”
一发出声音就牵扯得喉咙发哑,浑身上下像是被碾碎了一般,没有一处不疼。
而这只是表面,更深层次,更无法忍受的是,来自于神魂深处的疼痛,千万把利刃在削他的血肉,而他根本无法躲闪逃避,更无法治愈,只能生生地受着。
鲜山音也没法同应白雨计较,好歹松了一口气,顿了顿,才回呛一句:“你才是要死了,明明我能拦得住,你还非要掏心窝子!”
“你拦得住个屁!”应白雨艰难地起身,鲜山音搭了把手,也没能将人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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