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牵了马儿过来。
赵元澈正在廊下,俯身给姜幼宁整理裙摆。
他神态自若,仿佛照顾她是天经地义之事。
吴妈妈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见这一幕,怕真要当他们二人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你不回去吗?”
姜幼宁瞧了一眼清流牵过来的马,不由问赵元澈。
“回去,你带我。”
赵元澈直起身子,神色淡淡。
“我带你?”姜幼宁乌眸中泛起点点疑惑,忽而明白过来,睁大眼睛看他:“你说让我骑马带你?”
为什么?
他自己又不是不会骑马。
“嗯。”赵元澈点点头,牵着她拾阶而下。
“但是,雪影会不会驮不动我们两个人?”
姜幼宁乌眸转了转,开始找借口。
“再来两人,雪影也驮得动。”
赵元澈瞥了她一眼,扶她上马。
“你自己为什么不骑马?”
她忍不住问。
赵元澈没有说话。
姜幼宁一时寻不到别的借口,只能由他也上了马,坐在她身后。
察觉他胸膛贴上她后背,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裳透过来。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吴妈妈呢?”
她抬眸,看到廊下的吴妈妈不由问了一句。
赵元澈不会又就此将她和吴妈妈分开吧?
“她晚些时候回去。走吧。”
赵元澈催促她。
“那你不能骗我。”
姜幼宁握住缰绳,轻轻抖了一下,脚下一夹马腹催着马儿掉头往外走。
“快些。”
身后的赵元澈只揽住她腰肢催促她。
“妈妈,你晚些时候回去。”
姜幼宁转头朝吴妈妈说了一声,这才催着雪影疾驰起来。
那阵子跟着赵元澈出去,她骑马的功夫学得扎实,这会儿骑马带他自然是驾轻熟路。
雪影驮着他二人风驰电掣一般朝城内而去。
风呼呼从耳边刮过,姜幼宁觉得自由极了,心中又升起畅快的感觉。
她很喜欢跑马。
尤其是这样的快跑,有一种将所有烦恼抛诸脑后酣畅淋漓的感觉。
但到了城门口,所有的放松瞬间没了,她一下紧张起来。
“会不会有人认出我们?”
她忍不住回头,但又看不到赵
元澈的脸。
认识她的人少。
但是,赵元澈当初凯旋时,可是全城老百姓都出来围观了。
他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万一被人认出他们兄妹……
何况,她如今还在关禁闭。镇国公府那里,又是一关。
她越想越是担心。
“会。”
赵元澈嗓音清冷,干脆利落地回了她一个字。
姜幼宁听到这个字,立刻便要从马上往下溜。
他早知道会这样,还让她骑马带他。是不是故意的?
她可承担不起被人认出的后果。
“跑什么?”
赵元澈一把捉住她。
他捉住她腰肢,将她抱起来在身前调了个儿,让她面对他坐着。
而后,他又脱了自己的外袍,没头没脑地将她裹住。随后双手握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
“驾!”
雪影便带着他们朝城内奔驰而去。
姜幼宁双手撑起他的外袍,抬头看他。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利落的下颚线,下巴上有淡青色的胡茬。
“你是不是早想好了要这样?”
她偷瞧左右的车水马龙,小声问道。
就说他怎么自己不骑马,要让她带。
原是考虑到这个。她根本就没有想到。
不得不承认,他做事考虑得极周到。
她还需要历练。
“嗯。”赵元澈垂眸瞧了她一眼:“坐稳了。等会儿从后门进去。”
姜幼宁只看到眼前的景致飞快地**,从喧闹的集市到寂静的小巷。
赵元澈勒住了马儿。
姜幼宁探头一瞧:“到了。”
这是镇国公府后面的角门,她熟悉得很。当初她没事偷偷溜出去到张大夫的医馆帮忙,就是从这里。
赵元澈下马将她抱了下来:“进去,回邀月院。”
姜幼宁将外袍还给他,听他话往前紧走了几步,将要进门时又回头看他:“要万一被人撞见……”
她可没忘了自己这会儿正禁足呢。要是被府里的人撞见她在外头走,岂不是叫赵老夫人逮到惩戒她的机会了?
“我已经让人清理了一路上的人,你只管回院去。”
赵元澈示意她快走。
姜幼宁也知情况紧急,不再多言,提着裙摆急急朝邀月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果然没遇见任何人。
顺利抵达院门口。
她抬手才敲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姑娘!”
馥郁一瞧是她,连忙拉住她的手。
“你……”
姜幼宁刚要说“你开门真快”。
话还没说出口,馥郁一把掩住她的唇:“姑娘,您别说话。老夫人在屋子里呢。”
姜幼宁闻言乌眸一下睁大,心口发紧。
“被她发现了?”
她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没有。”馥郁拉着她,绕进花树丛中,朝屋门那处瞧了瞧道:“奴婢说您心烦,在侍弄花草,奴婢出来找您去见她。芳菲在里头应付她呢。”
“知道了。”
姜幼宁口中应着,俯身将手在地上草叶上胡乱摸了摸。
侍弄花草,自然要有侍弄花草的样子。
她想了想,又在裙摆上蹭上些灰。
“可以了,姑娘。”馥郁笑道:“咱们进去。”
姜幼宁和她一道往屋里走。
“老夫人方才已经派人来过两次,都没见到您。所以才亲自来。”馥郁小声叮嘱她:“您留心些,别说漏了嘴。”
姜幼宁点点头,示意她开门。
馥郁推开了门:“老夫人,我们姑娘来了。”
赵老夫人坐在上首,他穿戴华贵,脸色阴沉,通身大家老夫人威严。
花妈妈在她身后站着。
芳菲跪在地上。
姜幼宁进了屋子,低头行礼:“祖母。”
她只是依着规矩行礼,神色平静,眉目之间再无半分从前的怯懦之态。
“姑娘。”
芳菲回头瞧见她,松了口气。
太好了,姑娘总算赶回来了。
她就担心赵老夫人抓住姑娘的把柄,对姑娘用家法。
“你起来吧。”
姜幼宁将她扶了起来。
“你可真是难请,还要我亲自来。”
赵老夫人冷眼看着姜幼宁身上粘着泥土,手上也脏兮兮的。眼底的怀疑褪去,换做审视。倒是没有阻止姜幼宁让芳菲起来。
先前,派人来几番请姜幼宁却根本见不着她的面。
她亲自过来,就是怀疑姜幼宁根本不在院子里。
现在看来,姜幼宁胆子还没有那么大,不敢在关禁闭的时候私自跑出去。不过,姜幼宁到底哪来的底气,都禁足了见了她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还私自做主让她的婢女起身。
“孙女不敢。”
姜幼宁垂眸回她,神色不变。
她不晓得赵老夫人派人来找她什么事,也不敢胡乱说话。
只能这样蒙混过关。
好在赶回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个一时半刻,恐怕就真要露馅儿了。
“我看你敢得很。”赵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
她对姜幼宁的怒气都积攒在心里,看到姜幼宁便忍不住要发泄出来。
“老夫人。”花妈妈弯腰在她耳边提醒:“瑞王殿下那里……”
她说着,悄悄地看向姜幼宁。
二人目光对上。
姜幼宁微微颔首。
她明白花妈妈的意思。花妈妈是在说,她在替她办事说话呢。
赵老夫人果然消了怒气。她舒了口气,换作命令的口吻道:“华儿身子不舒服。瑞王殿下来探望,你去看一眼。记住,瑞王殿下走了,你就回院子来。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
她说着便要起身往外走。
“祖母不是给我禁足了吗?”姜幼宁却转身问她:“怎么现在又让我出去?”
从上回,赵老夫人和韩氏合谋算计她,要取她心头血的事情被她当场戳破之后。她对赵老夫人残存的一丝惧怕和尊敬都已消失殆尽。
赵老夫人身为长辈,却设下那样的毒计,根本不值得她的尊重。
她让她禁足便禁足,让她出去便出去。
她为何要那么听话?
赵元澈说打蛇打七寸。
现在,赵老夫人急着讨好谢淮与,正是拿捏赵老夫人的好时候。
她来试试要自己想要的东西。用赵老夫人来锻炼自己的能力。
“姜幼宁,我让你去你便去,哪有这许多问题?”
赵老夫人被她这两句话问得,脸一下涨红了。
要不是为了维持大家老夫人的体面,她都想伸手给姜幼宁一巴掌。
她说得够清楚了吧?让她暂时解了禁足出去一趟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姜幼宁还在拿什么乔?
“孙女儿连日来一天只吃两顿,还只有清水和馒头。身上实在没有力气走路。如今身子骨也比从前更弱了,怕去见三姑娘过了病气,就不过去了。”
姜幼宁干脆回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想试试逼着赵老夫人改善一下每日送过来的吃食。
其实,如果不是赵元澈说可能要去临州,她都想试试能不能用这件事要挟赵老夫人,取消她的禁足。
“你……”
赵老夫人指着她,手微微哆嗦。
她是真没料
到,姜幼宁竟有这样大的胆,敢反过来拿这件事情要挟她,还提起条件来了?
之前,姜幼宁见到她都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似的。
从用短剑抵着赵铅华之后,姜幼宁就好像吃了熊心豹子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要反天了她!
“祖母请回吧。”
姜幼宁摆了摆手。
“老夫人向来慈悲。姜姑娘想来是饿得很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上回的事情,姜姑娘已经知道错了,老夫人不如就松个口,一天三顿如常让人送过来吧。”
花妈妈看准时机,开口相劝。
她知道赵老夫人现在需要一个台阶。
毕竟,瑞王殿下等在那里。那位殿下脾气不好,耽误不得。
老夫人这会儿是不答应姜幼宁也得答应,惹恼了瑞王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好。”赵老夫人抬起下巴,盯着姜幼宁缓缓道:“和厨房说一下,邀月院的饭菜一日三顿,照常送过来。”
若非瑞王在等着,她绝不会松这个口。
不过没关系,姜幼宁只要在这后宅中一日,还能逃了她的手掌心?
以后再慢慢和姜幼宁算账便是。
“是,奴婢晚些时候就去安排。”花妈妈低头答应,又朝姜幼宁道:“姑娘,老夫人都答应了,您就快去吧。”
她安心不少。今日她可是处处都向着姜幼宁说话的。姜幼宁看着也不像蛮不讲理的人,应当不会将她那些事说出来。
“我这里准备了一盅燕窝,你带过去。”
赵老夫人看着姜幼宁,冷声吩咐。
“我换身衣裳。”
姜幼宁却没有应她的话,起身径直走向内间。
将她晾在了那处。
赵老夫人何曾受过如此羞辱?顿时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
姜幼宁提着食盒,进了听雪院,脚下顿住。
她极少到赵铅华这院子来,对这里有些陌生。
赵铅华总是追着她想方设法地欺负她,她躲着赵铅华都来不及,又怎会主动到她的住处?
“姑娘,咱们进去吧?”
馥郁紧跟在她身后。
姜幼宁点点头,继续往前走,随意打量着四周。
这院子的布置入目还算雅致,但远不如邀月院奢华。
“姜姑娘来了。”
门口,赵铅华的婢女彩霞正守在廊下,见到姜幼宁高声招呼一句。
她这一声
,看似在招呼姜幼宁。实则,是在给里头的人通风报信。
姜幼宁没有说话,提着食盒上到廊下。
门一下打开了,赵铅华的另一个婢女彩云迎了出来,满面堆笑。
“姜姑娘,您来了。我家姑娘和瑞王殿下正在里面,请您进去坐。”
姜幼宁点点头,默默跨进门槛。
韩氏对赵铅华极其疼爱。精挑细选的这两个婢女,彩霞泼辣护主。彩云精明主意多,即便不喜欢她,也常常是对她一脸笑。
正屋里,并没有人。
姜幼宁停住步伐,疑惑地看彩云。
“姑娘和殿下在这里面呢,姜姑娘请。”
彩云挑开了卧室的帘子。
姜幼宁微微挑了挑黛眉,赵铅华竟然让谢淮与进了她的卧室?
女儿家的卧室,不是谁都能进的。
更何况,是赵铅华这样金贵的嫡女。韩氏想来也默认了,否则,赵铅华不会这么大胆。
难道,赵铅华和谢淮与之间……
短短几步路,她心中转过数个念头。
就着彩云挑开的帘子,她矮身进了卧室。
赵铅华倚在床头的软枕上,面颊一片酡红。瞧着不像是生病了,反倒像是害羞的。
谢淮与则侧坐在床头的绣墩上,一袭暗紫锦袍,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
两人正说着什么,似乎并未发现姜幼宁进来。
姜幼宁也识趣,停住步伐站在那处。
“来,把药喝了。”
谢淮与端起床头盛着汤药的碗,舀起一勺来轻轻吹了吹,送到赵铅华唇边。
“殿下,这如何使得?我自己来吧……”
赵铅华又是害羞,又是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去接。
她总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登了瑞王府的门之后,谢淮与一口就答应了娶她。现在,他还对她这么好,亲自喂她喝药。
其实,她身子并没有多难受。
让人去告诉谢淮与,也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试探谢淮与对她的心意。
没想到,谢淮与接了消息便来了。
她心里甜丝丝的,眼角余光瞥了姜幼宁一眼。
此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到时候嫁进瑞王府,要带着姜幼宁一起去。
不过没关系。
到时候她是王妃,姜幼宁只是个侍妾。姜幼宁若敢以下犯上,那可就要小命不保了。
姜幼宁站在一旁安静地瞧着眼前这一幕。
能看出赵铅华满腔女儿家的心思,是真的对谢淮与动了心的。
但是,谢淮与可就不好说了。
她可没错过谢淮与眼底的戏谑之色。
不过,这戏谑也有可能是针对她的。
要不然,他做什么要来这一出给她看?
“喂你喝,你就喝。”
谢淮与语气散漫,但却不容拒绝。
赵铅华不敢再推辞,张嘴将勺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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