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外卖到了,我给你放大堂了,下来取一下。”一阵年轻的声音随着电流声涌了过来。
陈念姝在大堂的圆台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外卖,便匆匆给外卖员打了个电话:“你好,没有找到,你是送到酒店大堂了吗?”
“美女,不好意思,我搞错了,送到旁边的写字楼了。”
“行,我去拿。”
月明星稀,恍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陈念姝趿着酒店那双纸糊状的薄拖鞋施施然往写字楼走去。
写字楼和酒店间隔了一道幽深的小巷,白日里总是灿灿洒下暖融融的光,到了晚上却有些森然。
街灯忽明忽灭,奄奄一息地晃着这条沉寂的小路。巷子口窜出几个人影,猛然推了陈念姝一把,手机滚落在地。她艰难站起身,想去捡手机,却被人先一步拿走。
女生哂笑一声,看向姜叡:“姐,是她吗?”听到这阵伪装成外卖员的女声,陈念姝蹙了蹙眉,明白了她的用意。
没想到当初见死不救的回旋镖还是踢到了自己身上,但陈念姝和顾周宥不同,比起那没尊严的家伙,她决定不屈不挠地抗争。
如果姜叡也打算干出把内裤塞她嘴里这么没品的事的话,陈念姝宁可把头颅割下来当遗照摆在她家里,夜夜笙歌。
想到这,她思绪混乱,脑子像死机了一样,卡顿了好久。姜叡出行也带着俩左膀右臂,此时那俩不带刀侍卫重重地捂住了陈念姝的嘴巴。
姜叡慢悠悠地拿过陈念姝的手机,拨打电话。她嘴角扯着笑,眼神却不太友好:“我现在和陈念姝在一起,你要来吗?”随即便挂掉了电话。
身后两人卸了力,松开了陈念姝。重力的拉扯下,她的衣服泛了些褶皱。
当然,最要命的是酒店那双破鞋,已经磨损地不成样子。大脚趾和食脚趾堪堪露在外面,把这双鞋变成了一双拮据的人字拖。
姜叡看着她那双两室一厅的脚趾,轻笑了声,忍不住调侃一句:“你脚上功夫挺厉害啊。”
“有病吧你,出门还带着俩外卖员。”陈念姝也不甘示弱。
俩外卖员不服气,上去就要抡她一拳,立马被姜叡阻止了:“别,我们别像那孙子一样这么没品。”
“姐,可你上次对顾周宥......”外卖员想到上次姜叡派人给他暴打了一顿,欲言又止。
姜叡立马暴走:“那是他活该,就该把内裤塞他嘴里,糊糊他那张破嘴。我看让他咽下去最好。”
陈念姝咽了口口水,实在不敢想象受此大辱后,顾周宥还怎么苟活于世。不过又想了想他仰头时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五味杂陈。
“你想联系他,直接联系就好,有必要通过我吗?”陈念姝轻飘飘说了句。
姜叡眼角微扬,眼眸闪过一丝阴鸷,笑得明媚:“今天顾周宥有个比赛,国家队来选人。你也知道他年龄不小了吧,这次比赛应该很重要吧,你觉得呢?”
被攻破了心理防线,陈念姝神色慌张,下意识去夺回手机。但一个人的力量总归是薄弱的,她的动作在姜叡看来根本不足为惧。
姜叡悠悠地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来也不怎么喜欢嘛,连手机号都记不住。”她嘴角噙了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放宽心,你怎么能确定他喜欢你喜欢到可以放弃比赛的程度。男人,很会装的。”
陈念姝冷飕飕地剜了她一眼:“他是不是真心我不知道,但你确实跟你男朋友挺配的,一帮弱智。”
姜叡的嘴角抽了一下,咬牙切齿道:“我他妈都说了他不是。”
“不是就不是,就说你们配而已。”
“哎呦,磕到了。”外卖员小妹的手猛然敲到了石墙上,发出了轻轻低吟。
“你他妈嗑到什么?”姜叡嗓音暗哑,恨恨地抽出了一支烟,猛然吸了一口。
“嗑死我了,不是,我是说我的手肘嗑得好疼。”外卖员小妹立马露出她那只肿胀的手肘。
烟雾缭绕的巷子里,姜叡朝着陈念姝的脸上缓缓吐了口气。那口气渐渐攀升到了头顶那盏可怖的路灯上,灯黯淡下来,只余隅隅微光苟延残喘,昏昧地照着两张针锋相对的脸庞。
“把手机还我。你抢他的就行,抢我的干嘛。”陈念姝的肩头沉沉颤了颤,一阵不安渐渐抖了上来。
“行了,放心吧。我只折磨他,不折磨你,是不是比你说的要好那么一点。”姜叡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子抖落一簇,落在了陈念姝的大脚趾上。她烫得缩了一下脚趾,淡淡地抽回脚,生怕把拖鞋烫坏,漏着个脚趾站在这儿太不体面了。
“并没有,你看顾周宥脾气好就欺负他,真的很卑鄙。”在姜叡的逻辑里,顾周宥是个任人宰割的鱼肉,而她便是那个手起刀落的屠户。陈念姝不陷入她的逻辑里,因为她觉得这只小鱼他有能力游出来。
“他不是脾气好,只是软弱。”姜叡的神色突变,阴鸷双眼压住层层起伏的情绪。
“他不是软弱,只是不想和你争辩,因为瞧不起你。”陈念姝面色阴沉,说出的话字字诛心。
“像他这种人,还够不上我的眼。毕竟即使他做了国家运动员,还是污点重重。”姜叡嗤之以鼻,反正目的达到了。于她而言,陈念姝的攻击不过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陈念姝并不觉得顾周宥的人生有什么污,只感觉被身前的病鬼缠身,她只祈求顾周宥千万别来,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做冤死鬼。对于他的人生,她不愿负责,也负不起责。
手表机械地旋转,秒针疾走如逃,宣判着这场选择的结果。时间一点点流逝,陈念姝压不住心下的焦虑,再次把手伸下自己的手机。毫无疑问,又失败了。
伴随着失败而来的,是那双拖鞋的鞋面彻底脱线,整个脚暴露在外,如同小婴儿打的脚针一般,滑稽且刺痛。
偏这时,顾周宥来了。陈念姝抬着眼皮看向大汗涔涔的他,僵在了原地。她的心中翻江倒海、五内俱焚。霎时,她滑稽地漏着一只脚冲上去沉沉甩了他一耳光。
阒寂无声的巷子里,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巴掌顺着风声劈过,顾周宥闻到了她袖口那阵浅淡的橙子香,如同轰轰作响的榨汁机,翻搅着内里汹涌的情绪。杯壁破裂,溅在了袖口处,顾周宥的脸上火辣辣地疼,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定定地站在原地。
陈念姝和他擦肩而过,突然反应了过来,看了眼他的表情,便自顾自拦车。看到了她的举动,顾周宥小心翼翼地跟上,不敢吭声。
很快,便拦到了一辆车,陈念姝拉着顾周宥上车:“师傅,去裕城游泳馆。”
“太近了,去不了。”司机带着本地口音,直截了当地拒绝。他可是要接大单的,不想和这都凑不出两双鞋的人掰扯。
被他赤裸裸盯着,陈念姝的脚底板隐隐作痛,她撑着一只光秃秃的脚,灵活地上了车:“我们出5倍价格,如果能5分钟到,再多加50。”
陈念姝向来对钱没什么概念,挥金如土。
“好好好。”司机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车厢里寂然无声,顾周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那双滑稽的脚,一只大拇脚和小拇脚裸露在外,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另一只则完全暴露在外,俗称“皇帝的新鞋”。
“冷不冷?”顾周宥脱掉自己的外套去包裹她的脚。
“滚。”陈念姝收回这只滑稽的脚,蹬到了腿肚。
顾周宥讪讪抽回手,沉默地望向窗外转瞬即逝的风景。他顿了顿,透过车玻璃看到了她望向他时那双幽幽的眼睛。
这双眼睛褪去了往日的侵略,只带着些难以言状的锋利。
看到了那栋“裕城博物馆”的建筑物,陈念姝冷冷地开口:“付钱。”
顾周宥立马掏出手机,扫了一百块钱过去。到了场馆,陈念姝和顾周宥火急火燎地赶过去,幸好,比赛还没开始。
明光烁亮的游泳馆,顾周宥脸上那道惨烈的巴掌印暴露地一览无余。望着那道伤痕,陈念姝强挤出一丝笑容:“比赛加油。”
“嗯。”他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陈念姝坐在看台上,整个游泳馆人声鼎沸,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不断涌来,渐渐没过了她压抑的胸膛。
半晌,比赛正式开始,周围的欢呼声愈演愈烈。陈念姝的胸腔积着沸腾的水,而顾周宥跳下去的那道第四泳道也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据说,第四道,是冠军道。
顾周宥的速度很快,手臂划动频率出现残影。周围溅起的水花慢慢回落,在他身上打下一道幽蓝的薄光。回身时,他的速度更快了些,和旁边的人几乎差了一个身位。
“砰,砰,砰。”陈念姝的心振得频繁,心脏像是要爆裂了一般,不受控制。她阖上双眼,静静等待这场判决的结果。
“耶。”陈念姝的耳边充斥着欢呼声、尖叫声、鼓掌声,震得耳膜发颤。这阵此起彼伏的声音,是她有生以来,听过最剧烈的情绪。
她缓缓睁眼,看向大屏幕,第一名划出了醒目的姓名:顾周宥。
那一刻,紧绷的大脑神经崩破防线,陈念姝终于如释重负。她卸掉了刚刚的紧张和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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