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海将人送出宫去后,终于长呼出一口冷气,盯着远处离去的马车看了又看,才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阻,他直直趋步进了后殿。殿门一开一关间,带着旋的冷风还没来得及进屋,就被门口的热气烘散。
安德海在门前缓了缓,待身上寒意散尽,才从斜侧方走至谢竟成跟前。见他批阅得认真,也未作打扰,抬手执起一旁的墨条替他研磨起来。
谢竟成笔尖的动作没停,头也未曾抬起,像是随口一问:“人送出去了?”
“禀陛下,人已从朱雀门送了出去,是崔望崔主事接的。”安德海恭敬道。他放好墨条,取下腰侧随身戴着的荷包,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倾倒在手心,而后双手奉上,“陛下,这是县主给的东西。”
谢竟成提笔沾了些新墨,偏头看了一眼,数十颗饱满莹润的金瓜子正安静地躺在掌心,他回头继续落笔写下几个字,“给你的你收着便是,她可有同你说了什么?”
“只是向奴才打听陛下的态度。”他说完,抬眸在殿里扫了一圈。
“一把金瓜子只为打探朕的态度,这慈安县主可真是大手笔,不是说将军府没钱了吗?”他声音里带着一些讽意,而后顿了顿,突然道:“你在找什么?”
安德海被突然质问的声音惊了一跳,他回眸一看,身前的九五之尊不知何时已搁下了笔,正抬眸盯着他看。安德海身子颤了下,连忙伏在地上,“陛下恕罪!奴才和县主方才出去时,正遇上太子殿下,他......”
谢竟成蹙了眉没有说话。安德海只能继续道:“慈安县主似乎与殿下相识。”
谢竟成眉头锁得更深,“他们私下里见过?”
安德海摇摇头,又点头,“私下里倒是没有,但当日长公主诗会,公主召县主回话,两人在台上说了几句。”
谢竟成了然,“为有暗香来?”
安德海点头。
谢竟成不明所以地哼出一声,“看来朕这个儿子是已经知道了崔寻雁和燕荨是同一个人。”
“殿下的识人之术向来顶尖。”
谢竟成没吭声,只闭了闭眼,疲惫地将后脑搁在椅背上。
安德海迟迟没等到上头出声,小心抬头看了一眼,问道:“陛下可是又头疼了?奴才替陛下按按吧。”
谢竟成从鼻腔里轻轻嗯出一声。
安德海脸上一喜,连忙从地上爬起,将手拭干净后,才摁在他眉尾两侧,而后有技巧地揉按起来。他手上有祖上传下来的技巧,手法老练,力道能恰到好处地揉散眉间的所有疲乏和闷痛,当初也就是因为这门手艺,他才能得了宫中贵人的赏识,才能走到皇帝面前,坐到了内侍监的位置。
谢竟成闭眸享受了一会儿,又问道:“端王可有说他何时回京?”
“禀陛下。”安德海手上动作未停,“今早才收到端王殿下的密信,说是北方贪腐肃清,具体案卷已由殿下带着一同返京,需呈给陛下定夺。算算脚程,应是能赶在年前回来。”
“他这一路,怕是不得安生。”谢竟成缓缓道,声音听不出多少起伏。
安德海动作一顿,低声道:“王爷信中提到,路上确有几波不识趣的毛贼挡路,但都不成气候,都已经被护卫解决,王爷无恙,请陛下宽心。”
“毛贼?”谢竟成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怕是有些人坐不住了。”
安德海没敢接话。
谢竟成也沉默了下来,过了会儿,又问:“太子这几日在做什么?”
安德海想起之前的一遭,心脏提了提,斟酌道:“陛下近日多在京中的各个文坛诗会上听学子先生们谈论经史,偶尔也会去六部观政,翻阅些往年卷宗,其他......”他想了想,“其他也没有什么了。”
“他这几日倒是老实,他是太子,关心国计民生才是分内之事,多听多看也是好事。”他顿了顿,又问:“没有其他了?”
安德海抿了下唇,放低声音道:“东宫......东宫那边又死了三个人。”
“胡闹!”谢竟成终于睁开眼,额角青筋暴起,怒斥道。
满殿的人都跪了下来,连气都不敢乱喘。
谢竟成深深吸了几口气,好容易才平稳下来,他唤道:“去将林文正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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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这长长一段路,在后殿烘出的一身热汗早已被冷风吹干。崔寻雁瑟缩了几下身子,疾步朝着宫外的那一道颀长身影走去。
崔望听见动静,转头看了过来,“小姐。”
崔寻雁颔首,扶着他的手臂钻进马车。崔望也跟着坐上去,他勒了勒缰绳,前头的一匹马就抬着步子往前走去,待马车行稳,他才问道:“一切可还顺利?”
“陛下知人善任,肯听我一言。”
崔望闻言松了口气,“顺利就好,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崔寻雁冻红的指尖摸上马车内温热的汤婆子,道:“这几日司农寺的官员会来食肆和庄子上查看秧苗,库房里的那些个种子也都会被他们搬走,我会在食肆待上两日,等他们查看完食肆和院子里的秧苗,就出城一趟。”
“出城?”崔望愣了下,“出城做什么?”
崔寻雁的目光落在车前的帘幕上,道:“我要去陵寝找明珠明嬷嬷问几句话。”
崔望不自觉扣紧手中的绳索,“可是为了夫人?”
崔寻雁点了下头,后才意识到他看不见,嗯了一声。
崔望抿了下唇,没再说话。
两人一路畅通地回了食肆,巴权原以为她这次离去少说也要三五日,眼下见她和崔望一起回来,着实惊讶了好久,“东家怎么......”
崔寻雁简单跟他说了下这两日司农寺的官员会来食肆和庄子上查看秧苗的事情,让他写信跟庄子上的管事仔细交代一下,然后急急超前走去。
“东家的事,可是成了?”巴权跟在崔寻雁的身后问道。
崔寻雁点了下头,径直走近厨房,然后给自己倒了温水,猛猛喝下了两杯,才勉强压下喉间干渴,她叹道:“呼——差点给我渴死!”
尹曼文套着围裙,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们,“偌大的皇宫,连口水都不给喝吗?”
“陛下当时没有赐坐,我总不能端着杯茶回话,所以内侍就没给我水。”更何况还影响下跪。
后半句话被崔寻雁咽进了肚里。
尹曼文见她还要喝,又喝得急,便去灶上端了碗热汤。崔寻雁接过来,小口啜着,热气重新在身体里流转。
“那眼下东家想办的事都已办妥了,是不是能松快些了?”尹曼文在一旁关切地问道。
崔寻雁放下汤碗,摇头,“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她看向崔望,“这两日你就待在食肆,同巴掌柜挤一挤,计策是边驿台出的,我身份不便明说,你出面接待最好。”
说完她又看向巴权,“司农寺的人来,应该还会问及栽培之法,你写信的时候记得嘱咐下去,凡他们所问,务必要知无不言,万不可扯谎虚报。”
巴权神色顿了下,“东家,此事事关重大,不若我亲自去庄子上守着。”
崔寻雁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又听他说道:“眼下账面上的事立春已经可以接手,我离开几日不成问题。”
崔寻雁这才点头,“这样也好,这两日我也在食肆,若有应对不当之处,也好及时处理。”
接下来两日,司农寺果然派了官员前来。两位主事并几名官吏,态度倒是还算和善,他们仔细查看了食肆水培的几株秧苗以及伙计居住的院子温室里的那些,又问了保暖、浇水、施肥等诸多细节,崔寻雁皆一一解答。
一位官员拿着本册子仔细详录,其余几个则在小心翼翼地观察那几株珍贵的绿苗。之后的事情一切顺利,几位官员拒绝了留下用饭的请求,扫空库房余下的种薯后,便策马往城外的庄子上去了。
临走前,那位年长些的刘主事对着崔望道:“崔主事此法若真能推广,于国于民皆有大益,本官回衙后,定当如实禀报上峰。”说完后不得崔望回答,他又看向崔寻雁,“燕娘子和县主出人出力,亦是大善,本官代北方灾民们,感念娘子辛苦!”
崔寻雁不在乎那些虚名,“刘主事言重了,这是身为晟朝子民应该做的。”
送走司农寺的一行人,崔望没再停留,直接回了边驿台汇报情况,崔寻雁则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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