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权这边一看崔寻雁的表情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从后面叫出尹曼文帮忙看着柜台,就跟着一起上了二楼。
崔寻雁上了二楼后,先让巴权在雅间等她一会儿,自己则回卧房拿了什么东西出来,才关上春生的房门。
她将手上的锦盒和桌上的摆在一起,两个盒子从外观上来看,几乎一模一样,“巴掌柜先看看认不认得里面的东西。”
巴权粗糙的脸上浮现出认真的神色,伸手将两个盒子的搭扣打开。锦盒里铺着材质一样的红色绸缎,上面躺着的物品也大差不差,巴掌大的玉白色参体透着温润的光泽,从根部延出的长须占满了整个空间,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二者散发着一股幽香夹杂着清苦的复杂气味,此时正极具存在感地往她们鼻子里钻。如果非要说出它们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崔寻雁后面拿来的那个要更加圆润饱满一些,尾部还缺了几条根须,巴权问:“东家,这、这是何物啊?”
崔寻雁见他也不认得,心里有些遗憾地叹出一口,将此物的来历和用途一一说与他听。
巴权听完崔寻雁的解释,总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塌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你是说,这两个盒子里的玉髓参,一个是端王殿下两个月前送来的,一个是楚夫人方才送来的?而且就在两个月前,兵部丢失了一批玉髓参?陛下如今还在给兵部施压要钱?”
崔寻雁见他理解了她的意思,沉重地点了下头。
巴权嘴巴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他勉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湖,道:“所以这一切都是陛下为了筹银救助北方旱灾?国库没钱了?”
崔寻雁犹豫地点了下头,虽然这个答案都是她根据现有信息推出来的,没有实证,但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这个推测是正确的。
北方连年干旱,需要大批银钱和粮食救灾,而新帝登基时天下平稳不久,晟朝内部百废待兴,连年的征战更是导致国库空虚,哪里都需要银钱。可皇帝想从那些官员手里扣点银钱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又不能加重赋税,让逃脱战乱不久的百姓不安,如此就只能向底蕴深厚的世族求助施压并同时改革律法。
崔寻雁之前听崔望说起过,早间官员的选举主要依靠品德门第,因此世族势力不断壮大,逐渐积累出深厚的底蕴,经久不衰,他们甚至根本不在意皇位上坐着的是谁。历朝历代意识到这一点后,开始尝试改革,但从未真正将贵族势力消灭,直到现在,科举制才逐步推行开来。
可即便如此,朝中的寒门子弟依旧少的可怜,而其中大部分又都成为了各家贵族的门生子弟,消灭世族依旧遥遥无期,但好歹也是艰难地迈出了步子。
话再说回来,皇帝想从这样的世族手中筹银救灾,无非劝捐和抄家两种方法:先对世族采用劝捐的手段,以灾荒等借口为由,号召他们捐钱报效,然后适当对捐赠者给予奖励,筹取银钱,这种方法也是科举制施行良久,寒门出身的官员依旧很少的主要原因。当然,肯定有部分“刺头”不愿捐钱,那皇帝就只能光明正大地挑他们的各种错处了,结党、贪腐、谋逆等等,随便一个就足够罚款抄家了。
但抄家需得十分谨慎,尽量得挑选那些与大世族结仇或没什么盟友利益纠葛的,以免得罪太多士族,让他们愤起掀翻皇帝。
可由此一来,可抄家筹银的人选就少了,但好在皇帝登基初期他们没把他放在眼里,更没想到他会使用这种手段,所以很多世族都以各种借口不愿捐银。皇帝在利用边驿台和暗枢司灭掉三个世族后,其他世族对他有所忌惮或者不愿折腾,基本都选择了花钱消灾。
皇帝就这样筹够了继位初期所需的第一笔银钱。
再然后,他又推行了盐铁酒专卖等律法,垄断各种赚钱的行业,并建立皇家工坊,不断扩充国库,不仅扛过了北方三年旱灾,还削弱了世家势力,简直一举多得。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虽然乱世已经结束,但严格的律法依旧管用,单从禁酒令发出后皇室赚了多少银两就可以看得出来。
可现在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朝中的官员身上,开始使用手段再次筹钱,这是不是说明,皇帝筹下的银钱已经花完?官员薅完薅富商,富商薅完就只能将矛头对准平民百姓了。
百姓赋税加重,民声哀怨,国将不国,她还如何安稳度日?又如何查清忍布一战的真相?
崔寻雁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将脑中最坏的想法抛了出去。
她相信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还能维持国家稳定的皇帝不会让晟朝陷入这样的境地,但自古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她又如何能保证事事由人所愿?
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必须帮皇帝填充国库!或者......让北方旱灾彻底得到解决!
崔寻雁定了定心神,对着对面的人道:“巴掌柜,你应该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吧?”她眼皮跳了几下,继续说:“上京城中肯定有人比我更早意识到了这一点,国库空虚,如果从官员身上筹不到钱了,北方明年依旧干旱,那陛下会不会把矛头对准商贾?又会不会盯上百姓的赋税?”
巴权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竟然下意识想要逃避这个问题,说了个与她问题毫无干系的话:“端王殿下为什么会给东家送参?”
战争有多么残酷,他是亲历者!那种民不聊生,尸横遍野的场景到今天还常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如今能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他不可能希望战争再临。
崔寻雁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下意识就将谢竟遥送了的那株参拉到了自己面前,指尖触碰上参体,呢喃道:“我也不知道,这只能问他本人。”
“那......”巴权叹了口气,知道逃不过,只能道:“东家,陛下向商贾筹银的事情怎么也不会先落到我们的头上,首当其冲的肯定是袁公子,你何不去向他打听一下口风?”
崔寻雁眼睛一亮,她忘了上头还有袁良顶了,想了想,道:“我主动去找太过被动,他肯定会想办法压酥点方子的价钱,我想如果他没被什么事情绊住脚,应该这两日就会来找我。”
“那东家先去探探口风,如果事情确定了我们再来商量接下来的对策,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他说完,又喃喃一句:“真希望你猜测的事情不会发生。”
他的声音很轻,但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连落了个针的声音都能听到,所以坐的他不远处的崔寻雁听清楚了每一个字,她抿了下唇,回道:“我会努力不让它发生的。”
她说完这句,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少底气,以一个人的力量扭转境地太难,她必须尽快融入边驿台,借他们的力量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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