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是马在半道上出了事，然后被人为转移了？”崔寻雁盯着他。
谢竟遥有些虚弱地道：“只能是这样。马要是好好的，骑兵就是被半路伏击了也能逃跑，可那些人却全都死在了原地，两千匹马也不是小数目，竟然全都不翼而飞了，我想不出还能有别的理由。”
崔寻雁想了想，正要将自己之前对军中厩将的怀疑说出口，谢竟遥却接着道：“我这次去北方，也打听到了一些事情，崔将军出征前，兵部拨了一批粮草下去，这批草料从哪儿来的，经了谁的手，全都查不到。但有人说，草料送到军营的时候，是崔将军手下的一个副将亲自接应的，没让别人碰。”
崔寻雁一怔，“副将？谁？”
她之前对军中厩将的猜疑竟是走错了方向！
“崔将军身边跟了十几年的副将，名叫周锡守，因为军功平平一直没有机会升职。可在崔将军死后，部下全都贬黜降职的情况下，他却转而在边境担任了要职，而崔将军原本的职位，被唐家的一名子弟取代。”他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崔寻雁深吸了一口气，才将今日接收到的巨量信息消化。缓了缓，她又问出一个在她心中困扰良久的问题：“忍布一战前，父亲曾收到一封密信，你知道信的内容是什么吗？为什么看了密信后，他会在不与任何人商议的情况下临时改道。”
谢竟遥掐了下皮肉，企图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答道：“那信也是伪造的，信的内容是后方粮草不足即将断供，此战务必要速战速决。崔将军为了不动摇军心，所以才瞒了下来，并采用了前后包抄的战术。”
崔寻雁闭了闭眼，有些疲惫，“信是谁伪造的？”
“也是周锡守，当夜将军同副将和亲兵统领商议战事，周锡守身边的一个小兵偷偷潜入主帐将信塞入，又故意弄出响动吸引注意。”他再解释道：“我的人后来抓住了那个小兵，威胁了几句就全都招了，他们将信伪造成边驿台越过京中势力秘密送来的，因此崔将军才没有怀疑。”
崔寻雁蹙了下眉，“边驿台？”
谢竟遥嗯了一声，眼皮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地下沉。身体的虚弱根本不足以支持他说这么多话，但他还是强忍着全都回答了。
崔寻雁没再说话，只是睁眼看着他。
谢竟遥也看着她。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片刻，崔寻雁突然起身，“你好好养伤，剩下的问题等你养好伤后再说。”
谢竟遥紧盯着她的身影，有些急切地动了下身子，下一秒却又被疼痛劝退。他道：“你还、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准备做什么......”
崔寻雁没答话，只走到桌边拿起面纱带上，推门出去了。
谢竟遥只能无力地看着上下两个眼皮不断逼近，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等他再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谢竟遥先是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才用眼睛在房间四处搜寻起来。只可惜他伤得太重，除非有人帮助，他根本无法撑起身子将脑袋调转一个方向。
他现在横趴在房间地毯中间靠边缘的位置，脚斜对着通往食肆二楼的那一道门，头则偏着对向崔寻雁的床尾、柜子和一旁的屏风。视线所及也只有这些，窗边的软榻，桌子还有房间的另半部分都不在范围内。
“醒了？”耳旁突然传来几声碗筷不经意敲击的动静，一声熟悉的问询就从头顶的方向响起。
谢竟遥没能力朝上看，出声问道：“崔寻雁？”
崔寻雁嗯了一声，嘴里仿佛塞了什么东西一般，有些含糊地回道：“嗯，是我。你醒得正好，饭在炉上温着，等我吃完了就喂你。”
谢竟遥吊着的心脏在听见肯定的回答后，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地上。可他的脖颈却早因为长时间无法转动而有些僵硬，他龇牙咧嘴地微微扭动了几下，其间的酸痛滋味根本无法与旁人讲，他不断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筷子声和吞咽声都停了停，崔寻雁有些迟疑地问：“需要帮忙吗？”
谢竟遥毫不犹豫，“嘶——需要！”
崔寻雁便一步跃下软榻，噔噔蹬几步跑到他的身边，帮助他将脑袋调转了一个方向后，就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执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熟悉的味道转瞬便消失在鼻间，谢竟遥适应了一会儿，入目是房间的另一半空间，桌椅柜子整齐排列，其上的器具繁多却不显杂乱，近一半是他从前没有见过的。之前的两个药炉也只有一个还在工作，同火盆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上面放着他今日的餐食和水壶。
他向远处看去，直通后院的房门一角在他的视线尽头，而后便只有墙体和连着几扇用明纸糊成的窗户。房间里燃着明亮的烛火，只有两扇窗户打开，露出一道漆黑的夜色。
头顶吃饭的动静一直没有停止，听着莫名让人觉得安心。谢竟遥喉结滚了滚，道：“你方才出去做什么了？”
崔寻雁咽下口里的东西，“你一醒来不操心自己的伤，操心我做什么？”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谢竟遥声音依旧虚着，说完后却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周围的空气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他听见崔寻雁似乎是搁下了碗筷，随后脚步声逼近，一截素色的裙摆出现在眼前，紧接着，便是一张清丽熟悉的面孔。
崔寻雁在他身侧蹲下了身，低头看他，“我看着是这么冲动的人吗？”
谢竟遥一愣，还是有些狐疑地盯着她看。毕竟是关乎父母亲人的血海深仇，如果是他经历了这些，绝不可能还如此冷静。
只是他绝对不可能想到，崔寻雁的壳子里装着的，是另一个崔寻雁的灵魂。崔赫元和萧素心并不是她的父母，所以即便她会在得知他们被害而死的真相后感到愤怒心寒，但也绝达不到丧失理智的地步！
“看来在你眼中还真是。”她看见谢竟遥的表情，有些泄气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放心吧，我只是去边驿台取了些东西，没做其他事。”
崔寻雁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你身上有伤，需要静养。所以在你伤好之前我不会再问其他事情，也......暂时不会对太子和皇后做出任何事情。”正好也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被挑明，双方正处于一个相互牵制互相忌惮的过程。在这个时候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就都不管用了，谁先下手谁先被抓住把柄，所以她决定先潜伏一段时间，正好也可以专心治谢竟遥身上的伤，给己方多拉一个同盟。
崔寻雁看向谢竟遥的眼神都不自觉变得有些深沉。
谢竟遥被看的微微一愣，颊上诡异地飘过一朵红云，好在他的脑子还算是清醒，问道：“边驿台？你一个人去的？”
“没有。”她打破他的顾虑，“边四十七和陈久跟着的，没惊动其他人。”
不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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