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寻雁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纠结要不要接受这个价格。
冯大洪便也一眨不眨地陪着她犹豫，到这个时候，看得就是谁能沉得住气。
果然，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眼前这个年纪尚轻的燕娘子。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冯大哥，不瞒你说，家中变故后，我手头所剩银钱拢共不过二百两出头。若是这一百五十两全数作了租金，剩下的几十两，既要修葺铺面，又要置办锅碗瓢盆，还要应付开业前的吃喝，恐怕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啊。”
冯大洪脸上笑容微僵，他早就看出崔寻雁和崔望身上穿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料子，可崔寻雁之前百般挑剔，又想要西市的好铺子，怎么看也不像身上只有二百两银子的人。
这样的铺子，一百五十两的租金已是上京城中的低价，他这中间人虽也想促成交易好赚佣金，可若是再降，自己这趟可就白忙活了。
更何况这燕娘子手头既然只有二百两的现银，就不该来西市租铺子。她若将银钱都投进去做了生意，万一赔了，可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冯大洪叹了口气，苦言相劝道：“燕娘子，您这难处我也能明白。可一百五十两，已是东家的底价。您是不知道，这铺子当初买进来时就价格不菲，若不是那些个传言，莫说是一百五十两了，就是二百两一年，也是有人抢着要的。”
“我今日劝上娘子一句，你手头既有二百两的现银，不若先看看那些一层的小铺子，等手里攒些本钱，再考虑这种二层小楼。若是生意不顺，至少还有个翻身的余地。”
崔寻雁见冯大洪是真心相劝，知道他在牙人中已算是比较良心的了。
她心里便有数了，微微颔首，道：“冯大哥说得在理，只是，这传言究竟是何情形，能否再与我细说一二？我虽不十分忌讳，但总得知根晓底，才好做决断。若是真的有碍，我孤身带着一个仆从，怕是担待不起。若是能承担的，一百五十两......也不是不能商量。”
听到这话，冯大洪就知道崔寻雁是铁了心想要这铺面了。正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有些话说多了反倒惹人嫌，万一这燕娘子真的能将生意做起来了呢？
送到手头的钱又岂有不要的道理？她看样子是诚心想要铺子，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
冯大洪于是做出一份推心置腹的神情，压低声音说道：“娘子既然问起，我也没有隐瞒的道理。这铺子......唉，说是不详属实是有些过了，但确实是有些蹊跷。最早的那任东家做得好好的，家中老母突然染了病，需要大量银钱寻医治病，不得已才卖了这间铺子。而这买铺子的人就是如今的这位东家，他买来铺子后，并没有拿来做生意，而是租了出去。这第一任租客做了不到半年，说是老家出了事，连夜退租走了。第二任更短，三个月不到，说是夜里总听到怪声，伙计也病了两个，觉得邪性，宁可赔了押金也要退租。”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经这几件事，东家也觉得铺子不祥，但又舍不得低价出售，几次转手未果。大概过了有一年的时间，铺子因为地段好，价格又比周围的铺子低，被最后一任租客租了去。这次倒是经营了快一年，生意也做得很好，可后来、后来不知怎么的，灶房半夜走了水，虽然扑救及时没酿成大祸，但那租客也吓破了胆，说是这铺子克他，说什么也不肯再租了。这不，铺子又闲置了一年多......”
说到最后一句，冯大洪多少还是有些心虚，音量越放越低。他一边观察着崔寻雁的神色，一边继续说：“燕娘子您看，这些事单独看，或许是巧合，可这桩桩件件连起来，难免让人想多。所以这铺子才一直租不上好价，空置了这些时日，若不是主家担心砸在手上，断不会如此贱租的。”
崔寻雁帷帽后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重病、家中变故、怪声、走水......这么多事件加起来，可不是巧合就能解释的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如此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若是有人蓄意为之，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转头对崔望低声说了句什么，崔望默然点头，转身便往楼下去了。
冯大洪见崔寻雁支开仆从，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娘子这是......”
“没什么，让他去处理些事情。”崔寻雁敷衍地掠过话题，“冯大哥，照你这么说，这铺子的问题似乎都是出在人身上，而不是铺子本身的结构或地段有什么问题？”
“正是这个理！”冯大洪连忙附和，仿佛已经看到了铺子租出去的希望，“所以我才说，事在人为嘛！娘子一看就是福厚之人，定是能镇得住的！”
“福厚与否，不好说。”崔寻雁轻轻摇头，“但我相信，事出必有因，这铺子接连出事，若真是风水命数，那我无话可说，但若是......”她抿了下唇，没有说下去，而是转而问道：“冯大哥，这铺子如今的主家是谁？我若租下，是与主家直接立契约，还是经由你手？”
冯大洪听这意思，顿时喜上眉梢，“娘子，这铺子如今的主家姓赵，原是城外做木材生意的，常年不在上京城中，所以这立契自然是由我经办，娘子与那赵老爷都是体面人，具体事宜，我跑腿传话便是。”
崔寻雁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此时，崔望从外面回来了，他走到崔寻雁身边，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了几句。
崔寻雁听完，微微勾了下唇角，对冯大洪说道：“冯大哥，这铺子我确实诚心想租，银钱上的让步，也不是不能考虑。”
冯大洪心中一喜，以为对方被说动，就要应承下来。
不料崔寻雁话锋一转：“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娘子请讲。”冯大洪忙道。
“第一，还是租金的问题，我希望冯大哥能与东家商议一下，我可以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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