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走了，方成锦回宿舍，方士谦淡定地迎接鬼混回来的妹妹，进门先抱她一下，不过方士谦不会承认是他在索要拥抱，相反，他坚信是妹妹主动抱他的。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方士谦这么想道，却在她颈前领口的位置嗅到了不属于他的味道。
她闻起来不太对劲。他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他爱的妹妹——他不认识了。
方成锦你死哪儿去了？
鼻尖耸动数次，方士谦无言地辨认了一会儿，在沉默中锁起眉头。
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很微弱、很清淡的味道，若隐若现，存在感并不强烈，若非她们亲密相贴，近乎不隔一丝距离，方士谦根本无从察觉这股异样的柔香。
罪魁祸首的身份不难猜，方士谦不屑一笑，虽是一个笑，却无半点声息，只在心中表露，面上未显分毫。
真相只有一个，叶秋。方士谦难辨阴晴地想道：只是出去散个步而已，算得了什么？看来叶秋并没有把这个家真正的男主人放在眼里。
叶修其实挺无辜的，他哪知道抱一下就沾上味儿了，天地良心，他真没这意思。
假如方士谦实在闻不惯这股狐狸味儿，那他大可以把方成锦的衣服丢进洗衣机。
这是最简洁合理的方式，他偏偏没有选，偏偏不愿撒手，仍然抱着妹妹，没松开，下巴有意无意蹭过她的领口。
他抱得久了些，久到锁骨间盛着的香水味儿悄悄浸染，渗透衣领，属于方士谦的香气一缕缕挥发，将原先的气味层层覆盖。
方成锦并不知道哥哥在做什么，可能时光在他身上倒流，一瞬间由秋转春了吧，挺奇怪的。
可是她的掌心恰巧搭在他清瘦微凸的髋骨，不经意向下一滑，顿时品味到曲线起落，圆润的弧躲不开她作恶的手，便含羞地瑟缩在掌中，那规模却不是一手能够拢住的。
方士谦略微拧眉，轻轻拍开她的手，“往哪儿摸？”
语气不轻不重，很难辨别其中的情绪，方成锦并不气馁，很快重振旗鼓，手掌再度贴上来，态度是她一贯的坦荡，“男子汉大辟谷，我摸摸怎么了？”
“得了，少贫。”方士谦轻嗤一声，又问，“今天跟叶秋玩什么了？”
“没干嘛啊，就散散步，附近转一圈就回来了。”
说到这儿，她停顿片晌，像是仔细回忆着今晚所经历的一点一滴，过了几秒才回忆完，思绪收拢，她从中脱身，说：“我俩真心换真心来着。”
他是哥哥她是妹妹，心有灵犀从来不是夸大假话，他怎么会不懂她说的是什么。纵然满嘴跑火车，说起话来没个正形儿，他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方士谦似笑非笑地问：“是真心换真心，还是嘴唇碰嘴唇啊？”
“你怎么知道？”
方成锦好像很震惊，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方士谦，不肯放过一处细节，好像要重新认识他一样，“我还以为你是傻子呢——你竟然骗了我二十来年？”
她竟然被哥哥养了二十二年猪！这何尝不是一种老叟戏顽童？
方士谦朝她翻白眼，说：“把你表情收一收。”
那副表情太显眼。吃了，但没吃够，一定只是浅尝辄止，最多吮吮嘴唇、咬咬舌尖，大体还算满意，因此得来一种懒洋洋的餍足。
可是她瞳孔中的锐光未熄，火彩还在跳，并未完全安分下来，所谓意犹未尽，大约正是如此。
一次吃不够，才会盼着下一次。
方士谦哂笑不停，接着说：“姓叶的钓你呢。呵呵……”
都是男人，谁不懂那点弯弯绕绕。赛场上，叶修的战术的确高明，堪为四大战术师之首，然而要论这档子事，方士谦远比他得心应手得多，毕竟他饱经方成锦的磋磨，可以说是身经百战，都快百炼成钢了。
方士谦熟透了，早已神功练成，得到一根铁公鸡。
不过，他倒是根本没把叶修放在眼里，外面的男人对她用计多于用情，只有他是一片真心，早早驻扎进她心里，何须忌惮旁人。
就像这一刻，方成锦已将今晚的小插曲抛在一旁，她眸心映出的不是叶修，而是他方士谦，他的倒影长久地在她眼中栖居，渐与那清莹秀澈的眸光融为一体。
她亲昵地咬着他的嘴唇，又缓缓地呼气。
方士谦的高傲又尽数体现了。
他并不在意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纵然吃味，也仅在一时之间，很快就会消退，酸涩的情绪尚未扩散便被掐断，因为妹妹最终还是回到他身边，眼中只见他一人。
零嘴和正餐，一个解馋一个管饱，她们都很清楚两者的分别。
方成锦爱咬人，方士谦又何尝不想咬她，那是动物一样的心态，留下印记就相当于一种特权，他是她的，她在他身边，旁人见了就知道该收敛心思——此处特指叶修，或者别的什么人，总之，请没有被邀请的无关人士注意避让。
今晚是平安夜。
微草这边风平浪静，如果暂且忽略咬着牙写复盘报告的刘皓，那么嘉世那头也能算得上太平。
叶修的房间在苏沐橙隔壁，关门开门后者都听得到，他回来的时候，她原本在吃着水果看电视剧，好不惬意。
电视剧正演到精彩片段，主角已下完最后一步棋，即将反击，轰轰烈烈的背景音盖过房门开合的声响，苏沐橙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后，她立刻趿着拖鞋走出去，敲敲叶修的门，好奇心尽数涌现，掺在雀跃的话音里，“回来啦？有没有被成锦拿下呀？”
门开了，先是一条缝，随后愈发张大，叶修无奈的脸庞就在门后，他侧身迎苏沐橙进来，语气亦是无奈，“你啊……不是要审我吗？进来再说。”
“我好奇嘛！”苏沐橙笑眯眯地进去，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梨子，水灵灵的，像极她眼底跃动的光晕。
她关了门，还真拿出三堂会审的架势，严肃地轻咳一声，举着梨子道：“如实招来，今晚情况如何？”
“怎么不去问成锦？挑软柿子捏呢？”
“哎呀，”苏沐橙求知若渴，急切不已，连声催促他，“先说结果。”
“就那样呗，拿到入场券了，没别的。”叶修说，“别的以后再说。”
不想苏沐橙掩唇便笑，泪花都快溢出来，叶修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又是一阵无奈，见她笑得开心，便想着等她笑完再说。
可是笑声迟迟未歇，苏沐橙笑个没完。她并不领情，重复着叶修那些拙劣的谎言，肆无忌惮地指着他取笑：“没别的？你嘴唇都破皮了，瞒得住谁呀？”
忘了这茬儿了。谎言被戳穿，叶修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慢悠悠抬起手，指尖抚上唇角，果然摸到一处格外旖旎可怜的痕迹。
疼痛细微，他轻轻嘶一声，又把那声音吞回肚子里。
当时情急，无法分心，更不曾留心，如今已忘记是她蓄意咬的，还是误打误撞碰到牙齿，这才磕破了皮儿。
“看来你都知道了。”叶修深沉地说，只是装装样子，深沉不过两秒就松懈下来，又换回那副散淡神情，长叹一声，道，“没轻没重……”
这说的是方成锦。
与其说是埋怨责备，那语调更像是嗔怪，苏沐橙起初只想笑，不想多说，最终还是没忍住，和叶修研究起来：“你说这明天能消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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