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没再看小天狼星和两个魔法部长上演的喜剧了，他的脚已经代替他做出了选择。他走过长长的过道，落座在赫敏另一侧的空座上。
“……你有恐高症？”赫敏正对着那个蜷缩在座椅上的小家伙惊呼。但她似乎立刻反应到了什么，开始努力压抑起她激动的语气，颇为克制地继续说道：“……闪闪，你为什么不和你的主人说起这一点呢？你不应该来这么高的地方的，不是吗？”她的语调还是有点儿颤抖。
哈利随着赫敏的话打量起对面的这个小家伙来——如果不是赫敏刚刚称呼她为闪闪，哈利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多比了！她看起来几乎和多比一模一样，都有着两个大而尖的、蝙蝠一般的耳朵，腿也短得出奇，只能伸在前面的椅子上，身上则同样裹着一条宽松的茶巾。唯一不一样的是，透过她捂住双眼的手指缝，哈利注意到她的眼睛并非是多比的绿色，而是棕色。
闪闪听到赫敏的话似乎很是害怕，她打了个哆嗦，一下就把那对大大的耳朵从脑袋两侧拽过来，严严实实地盖在脸上，颤抖着讲道：“闪闪是个很乖的家养小精灵，是个守规矩的小精灵，闪闪不会违抗主人的吩咐的！就算——闪闪真的希望回到主人的帐篷里——闪闪也不会回去！主人需要闪闪帮助他看着座位！”哈利顺着她话语看去：她的另一侧确实空着一个单独的座位，那是这一排最末尾的座位。
赫敏颤抖起来，她的脸都气得涨红了。她的嘴巴张开了，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下一刻猛地咬住了嘴唇，把那些话都咽了下去。
哈利看着她紧咬的下唇，又扫了一眼紧绷的闪闪，忽然开口了。他轻轻地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恐高症吗？”
赫敏的呼吸顿了一下，似乎被转移了注意力。虽然她没有回头看向哈利，但身体的起伏却慢慢恢复了正常。
思考了一会儿后，她拿起手边的全景望远镜：“闪闪，不要看栏杆——也不要往下看。”她温和地说道，“你可以只看着高空里的球员，用这个望远镜看，这样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坐得很高，也就不会害怕了。”
闪闪愣了一下，她盯着赫敏和她手里的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
接着，她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瞪得是那么大，几乎让人害怕那两颗眼珠子会从眼皮里滚出来：“好心的小姐——闪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心的小姐——”她的声音拔高了，泪水从眼睛里面大颗大颗地挤了出来，抽抽噎噎地继续说道，“可是，小姐怎么办呢？小姐只有一个望远镜——小姐把望远镜给了闪闪，小姐自己就不能看了——”
赫敏“嘘”了一声，对闪闪说道：“这个望远镜被巫师施展了不可复制咒，按理说巫师们是无法用复制咒语再做一个的。”她轻轻说着，似乎笑了一下，“但——我知道家养小精灵的魔法不一样……”
她用鼓励的语气对闪闪说道，“你看看能不能对它施个咒语，闪闪。用家养小精灵的魔法。”
“小姐！”闪闪激动地几乎尖叫了，她连眼睛都不捂了，似乎忘记自己还在高空的包厢里。她举起正颤抖着的、细长的右手，对着那架全景望远镜轻轻一挥。
下一秒，另一架望远镜就凭空叠加在了原本那架望远镜的上方。
哈利目睹了完整的过程，几乎也要惊叹了。他想起几个月前他们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家养小精灵们刚刚表演了赫敏编写的童话故事。赫敏因为看见了那些小精灵的幻影移行，和他聊了好长时间巫师与小精灵魔法的不同之处。当时他根本没料到她会把这件事记得这么牢固，牢固到在一个毫无准备的瞬间，立刻被她从回忆中调取出来，转化成一个具体的指示和行为。【1】
他本该惊讶的，但他自己的声音同时也在心底响了起来——
你一直都知道她是这么聪明的，不是吗？你早在一年级的魔鬼网下就知道了。
看着这个毛茸茸的小女巫，哈利感觉自己无声地微笑了。
赫敏也微笑了，却是对着闪闪：“你真棒……”她凑了过去，耐心地逐步讲解起望远镜上面的按键和旋钮来。【2】
一番摆弄后，闪闪成功把望远镜放到了自己的眼睛前。她好奇地往前方看去：“真神奇！太神奇了！”她的声音特别高，像孩子一般惊奇，“闪闪看到三个特别大的圆盘，那么大——那么大的黄铜圆盘，闪闪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圆盘——就像铜盆的边一样！”
哈利看了一眼赛场上高耸着的球门，笑了：“那是魁地奇的门框。”他接着向闪闪详细地解释起魁地奇的规则来：“等会比赛开始后，赛场上会出现一个鲜红色的小球，会有球员们想要抓它投到这些门框里，投进去就能得分。除此之外，还有两种颜色的小球……”
赫敏看了他一眼。哈利的表情很是温柔，他看上去就像是在和一个同龄的朋友友善地聊天，唇角微微地上翘着。
不知怎的，赫敏的心里忽然又涌起了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
哈利还是和普通的男孩不一样的，不是吗？
平常的巫师男孩根本不会瞧得上家养小精灵，他们只会对闪闪视而不见，而不是像这样对闪闪如此耐心又温柔地挨个儿解释比赛的规则……
赫敏不愿意继续想这个问题了，好在一个穿着夸张魁地奇球袍的胖男巫适时走进了包厢，让她抓住机会转移了注意。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这个男巫地脸蛋红润极了，兴奋地对福吉挥了挥手：“部长——可以开始了吗？”
福吉像是终于找到机会会从保加利亚部长和小天狼星二人中脱身似的——那个保加利亚魔法部部长还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而小天狼星则懒洋洋地学着他的腔调。福吉努力地对他们二人挤出一个圆滑的笑容：“当然——当然——但先让我们尊贵的观众落座——”
小天狼星这才带着罗恩走了过来。罗恩坐在了哈利的斜前方，小天狼星则落座于哈利和莱姆斯之间的位置，他们俩看上去都很愉悦，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
福吉又向那个保加利亚魔法部长笑着比了好一些手势，那个巫师才终于停止了他那通似乎除了小天狼星谁也听不懂的方言，落座在了福吉的身侧。
“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开始吧，卢多。”福吉对那个胖男巫说道。
这个叫卢多的胖男巫抽出了魔杖，指着自己打的喉咙说道：“声音洪亮！”接着他的话就像雷鸣一样，响彻了整个座无虚席的体育场。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响亮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们的到来！欢迎你们前来观看第422届魁地奇世界杯赛！”
观众们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和掌声，成千上万的旗帜在场馆内挥舞着，空中传动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国歌声，地板似乎都在颤抖。
闪闪忽然惊呼了一声，她的眼睛还贴在全景望远镜上：“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块板子上写着两个0？”她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指向前方那个巨大的魔法计分牌。
赫敏看了过去，笑了：“那是比分。你看，上面写着‘保加利亚：0，爱尔兰：0’。这就意味着两个队伍现在的分数都是0。如果之后他们得分了，上面的数字就会变化。”她的笑容随着解释慢慢消失了，心里有些难受：闪闪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这么兴奋……她大概真的一点娱乐都没有过。
但闪闪显然更激动了：“原来是这样！谢谢小姐！”她从缩着的姿态解放了出来，慢慢直起身子，小脚丫踩着碎步挪到了座位的前沿。她身后的大片位置几乎全都空了出来。
卢多的解说声还在继续：“好了，闲话少说，请允许我介绍……保加利亚国家的吉祥物！”
看台的右侧是由保加利亚球迷组成的一片整齐的鲜红色方阵，此刻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媚娃？”莱姆斯最先反应过来，他眼尖地认出了那些正在走进赛场的身影。他几乎是立刻就把目光避开了，却正对上唐克斯挑着眉毛的双眼。他抖了下眼睫，垂下眼帘。
小天狼星听到这个词，吹了声口哨。他也默默移开了目光——
他发现哈利正好奇地盯着赛场。
“你最好别看。”小天狼星笑着看了一眼哈利身侧的赫敏，忽然用力推了哈利的肩膀一把。
小天狼星的劲儿可真够大的，他大概只是想把哈利推到被前方的座椅挡住视线，但哈利根本没有防备——
他的整个身体都朝侧边倾倒下去，蓦地落在了赫敏的身上，肩膀贴着胸口，胳膊挨着腹部。
赫敏似乎被吓到了，猛地往斜后方仰去，后脑勺咚的一下就撞在了闪闪空出的座位后方。好在闪闪似乎看得入迷，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一幕。
哈利顺着力道趴在了她的身上，手臂勉强地支撑在她的身侧。他们脸孔对着脸孔，哈利几乎能看到赫敏脸上细小的绒毛，看清赫敏褐色眼睛里的自己。他们的呼吸一瞬间全都乱了，却又密密地交缠在一起。哈利几乎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却能感觉到赫敏胸前正微微的地起伏着，随着她的呼吸，一吐、一吹，带着栗子香气，温热地轻轻扑在他的脸上。哈利全身都像木头似的僵住了。
但赫敏似乎很不适，她的眼睛在一瞬间之内睁得很大，褐色的瞳孔急剧地收缩着。紧跟着，她猛地一推，哈利完全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咚的一声响，他就被这股大力推回了自己的座位，猛地撞在了椅背上。
赫敏还没有起身，脸色冷冰冰的，眼神里丝毫没有哈利常见的温和与包容，甚至连无奈都没有，反而是一种接近警惕和提防的冷酷……与他对视不过一瞬，赫敏就迅速移开了眼睛，把脸转向了闪闪的后背，只给他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
哈利不禁觉得有些受伤。
赫敏以前从没有这样看过他……从前他被绊倒在她身上的时候，赫敏只会关心又担忧地问他有没有事，甚至上次她被迫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她都只是佯装生气、实则无奈地看着他，温和地让他松手……赫敏从来没有用这样冷冰冰的、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男孩的眼光看他……
她今天一天都不对劲。从那个招贴画开始她就不看他，买东西的时候也表现得像个礼貌的普通朋友，一路上都离他至少三步远，现在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但哈利不愿意多思考这些事了，他似乎想不出答案，更何况心里也不舒服，胸口闷闷的，胃里似乎也有东西在滚来滚去。
他抿了抿唇，把目光从赫敏的身上收回来，看向身侧的全景望远镜。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起望远镜，往赛场上看去。
那里有许多女人正在跳舞。
哈利压抑着自己内心还在搅动的那些不太愉快的想法，仔细看去……
那真是他见过有生以来最漂亮的女人……不过她们看上去根本不像是真人，皮肤像月光一样泛着皎洁的柔光，似乎光晕都在上面流动。她们的头发没有风也在脑后飘扬，在空中缓慢又柔美地舒卷。她们随着音乐起舞，每一个动作都婀娜多姿，如同玫瑰绽放，又如同塞壬歌声……
哈利感觉自己的脑袋渐渐空白了，那搅动了一整个下午的、酸涩又沉闷不解的情绪好像忽然蒸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渺绵的、轻飘飘的喜悦慢慢流进了他的心中，像是在他的大脑里遮上了一层曼妙又美丽的丝绸。
世界上的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观众们是什么反应——不重要，世界杯是否开始——不重要，赫敏在干什么——不重要。有什么比看这些叫媚娃的女人们更重要的事情呢？他得紧紧地看着他们，不能移开眼睛，因为如果她们停止跳舞，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随着媚娃的舞姿越来越快，她们的头发在空中甩出一圈又一圈的银色涟漪。一些疯狂的、不成形的念头开始在哈利晕晕乎乎的脑袋里飞快旋转，像一群被惊起的飞鸟。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他想做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现在就做，不能等。什么事情能让她们看见他？从包厢跳进体育场怎么样？他可以做到的，他现在就可以做——
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你不可以这样，这是可笑的，不符合逻辑的。你做事之前应该好好思考，而不是鲁莽地冲上去……【3】
这是谁的声音？不是哈利自己的声音……这个声音一点也不飘渺，一点也不轻柔，反而冷静又严肃……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哈利的眼前忽然慢慢浮现出一双褐色的眼睛。
这双褐色的眼睛正严厉地看着他，那神情哈利实在很熟悉——
跳舞和音乐还在继续，媚娃依然跳动得极其炫目。哈利却打了个哆嗦，陡然清醒了。
他发现自己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都和你说了不要看。”小天狼星调侃道。
哈利并没有接话，他慢慢地坐了回去，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刚刚居然在考虑翻出栏杆，跳到赛场上？他真的这样想？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不是因为媚娃，也不是因为那个疯狂的想法，而是最后的那双褐色的眼睛。
哈利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另一侧——
但那双褐色的眼睛此刻并没有看向哈利。
赫敏还躺在闪闪座位的后方，她还没起来，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她的神情似乎十分恍惚，正盯着那个末尾的、被闪闪的主人要求保留的空座位。
哈利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拉了起来。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
赫敏看了一眼那个座位，又看向自己的右手：“我不知道……我刚刚想要起来的时候，好像抓到了什么滑滑的东西……”她皱着眉回忆着，“不像是布料或者金属，我感觉很凉也很轻……但只是一个瞬间，那个东西就从我手里跑走了。”她又看向了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那里是空的，对吧？”她的语气非常疑惑。
“看上去是空的啊……”哈利回答。
他看了看赫敏迷惑不解的神情，转向了闪闪——这个小精灵看媚娃似乎也看入迷了，他提高音量问道：“闪闪，你旁边的那个空座是留给你的主人吧？他现在还在工作吗？”
不知怎的，只这一句问话就让闪闪恢复了清醒。她听到这话先是打了个剧烈的哆嗦，才转过头来：“当然！”她的语气尖得可怕：“我的主人本来应该来的，但突然有了任务，才让闪闪帮他看着座位！”
“上面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或者你有没有施什么隐形的干扰咒语……？”赫敏犹疑地问。她还在打量着那个空置的座位。
闪闪连望远镜都丢下了，她把两只耳朵扭到了脸孔上，就像拧毛巾一样用力地绞着：“当然没有东西！”她尖叫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闪闪怎么可能把东西放在主人的座位上！闪闪不应该看比赛的——闪闪要专心看着主人的座位——闪闪会完成主人的任务——闪闪是很乖的小精灵……”她转过了身子坐下来，背对着哈利和赫敏，两只胳膊抱住自己的膝盖，对着那个空座位蜷成了一小团。
接下来无论哈利和赫敏怎么劝说，闪闪都不肯再拿起望远镜了。她就那样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似乎眼前只有那张属于他主人的、却空置的座位。
·
媚娃们下场后，爱尔兰队的吉祥物们也登场了，那是一群爱尔兰小矮妖，他们从赛场上呼啸而过，洒下了大把大把的金币，把整个场馆都铺得金碧辉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尖声惊叫。
罗恩兴奋地以为那是真正的金币，简直就要发狂——但小天狼星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这金币是妖精的，几个小时之后就会自己消失。”罗恩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紧接着，随着球员和裁判的逐渐登场，比赛正式开始了。
透过望远镜，哈利注意到威克多尔·克鲁姆和那张招贴画和雕像几乎一模一样——又黑又瘦，灰黄的皮肤，巨大的鹰钩鼻，两道浓浓的黑眉，看上去像一只十分巨大的老鹰。
他不由往赫敏那儿瞧了一眼——赫敏正举着自己的望远镜，镜头对准赛场，她的表情十分平静又专注。哈利抿了抿唇，也看回了自己的望远镜，手指无意识地扭了一下焦距旋钮，镜头里克鲁姆的那张鹰脸在放大后更清晰了，连他嘴角下撇的弧度都能看清。哈利不自觉皱了皱眉，把望远镜往左移了移，去看爱尔兰队追求手们的动作，然后又鬼使神差地重新回到克鲁姆身上。
但随着比赛的继续，哈利的注意力逐渐被追球手们吸引过去，他开始真正地入迷了——
他此前只和小天狼星在录像里看过这样精彩的比赛【4】，坐在现场的还是第一次。他几乎把全景望远镜焊在了脸上，连眼镜都陷进了鼻梁。
那些队员们的速度简直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爱尔兰队的追球手不断把鬼飞球传给其他队员，速度快到让解说员卢多只能来得及报出他们的名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