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刚一出现,就能在无形间吸引视线。与之相反,有人刚瞧着就倒胃口。
十八年的宫廷生活,让李乐栖对“人不可貌相”有深刻认识,架不住身份摆在这,到哪都得被厚待。
她看见戴着毡帽、腰缠宝石带的两名高大男子时,好巧不巧罗大人就在他们身边说话,只是态度淡漠,似乎是对方有意攀谈。
“是他们?”李乐栖一问,云裁点头示意。
既然找到了人,顷刻间她散发着皇家仪态,步伐优雅地走过去。
“罗大人。”李乐栖温和喊道,像是才注意到罗文身边的那俩汉子,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你何时买了这等健仆,怎么不让他们为本宫搭帐篷。”
一句话,弄得三人齐齐变脸。
罗文心里直打鼓,半点征兆都没有,殿下这是闹哪样?
明明待在车厢里不曾与这两位王子接触,怎生如此敌意?
罗文行了礼,打圆场道:“殿下说笑了,他们是穆铁尔罕王子和穆扎力图王子。”
公主好歹是嫁到草原,可得和这些王族们打好关系,不然今后会有多难过啊。
他也是在含蓄提醒公主。
云裁还算给这位罗大人面子,在对方说完算才发难,一副忠仆模样地挡在公主面前:“大胆!就算你们是王子,可眼睛在往哪里看!”
这声呵斥音出现,罗文寒毛都立起来了,下意识想跪,余光扫到周围人,才意识到在哪,且不是在说自己!
罗文立刻找对人,看两位王子下意识将手放在腰刀位置,那锃亮的刀光快闪到眼睛了,他当即面色发冷:“两位王子要作何!”
“无礼在前,竟还要拔刀相迫不成!”罗文甩袖转身一下挡在云裁前面,用他不怎么高大的身形撑起文臣风骨,“吾等来此是可汗相邀,为的是两国情谊!”
“尔等竟还敢向吾君拔刀,实乃对吾等羞辱至极!”罗文一字一句道,面对围观的各个草原贵族,丝毫不怯!
李乐栖静静站在他们的保护范围里,大方接受所有视线,可她那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的气场,足以镇场。
为君者,自有臣子在前维护。
她只需给他们底气,站在这里傲视一切,同时担负起一国尊严。
“出了何事?”戴着珠宝高帽的女子走来,宝石错落相垒,足足十八颗,象征着大可敦的身份,她冷眸看向那边,“铁尔罕、扎力图,你们又惹了事!”
简单一句话,透露出很多信息。
果然让人厌烦的存在,即便是站在那,也会碍眼。
李乐栖抬手,云裁想告状的话一收,她走过去,朝大可敦行了小礼,不紧不慢道:“本宫不知为何,这两位王子眼神极其不善,要不是有罗大人相互,恐怕他们要对本宫动刀。”
“可敦,我没有!”铁尔罕和扎力图异口同声道,忙将刀放回刀鞘。
其中扎力图小声嘟囔:“刀还没出鞘呢,哪里是要动刀。”
大可敦神色不明,岁月在她脸上留有深深印记,带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乐栖可不怕,她以退为进道:“本宫相信两位王子不是有意为难,怪只怪是本宫初来乍到不懂草原规矩,不知在哪里惹到他们罢了。”
为敌手安排罪名,当得抓重放轻。
“殿下您怎可如此委屈!即便草原自有规矩,可哪有下位者向上位者拔刀的道理!”罗文说得悲恸,带有“君辱臣死”之感,“这次他们亮了刀子,下次呢!如今臣还在,能护着殿下,要是臣离开了,他们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罗文情真意切说完,转头看向大可敦,言辞激动:“若大可敦不能主持公道,那臣就带殿下回去,找陛下辩明!”
“大使,不必如此麻烦。”大可敦扬声道,命令下得很快,“铁尔罕、扎力图言语冲撞,有意破坏两国情谊,各罚二十头羊和十匹马,再去领二十下杖背之刑。”
“大可敦!”铁尔罕和扎力图大惊失色,不仅要给羊马,还要受杖刑,草原汉子哪受过这等委屈。
他们快步上前,眼看就要推开挡在前面的罗文。
大可敦冷声喊道:“将他们押下去!”
人群里冲出多个壮汉将他们死死拿住,粗鲁地扯着往外走。
“公主殿下可要去观刑?”大可敦转头温和对李乐栖问道,全然没有之前那份强势和凌冽。
“大可敦相邀,本宫自是该去。只是舟车劳顿,想尽快歇息,这才下马车想看看帐篷搭建得如何。没料到……”李乐栖省略了之前那件不舒坦的事。
“帐篷搭建是重中之重,以公主的人手一时半可搭不好。不如我多派些人手,争取入夜前搭好。”大可敦这份善解人意来得迟,她想给对方一个不轻不重的下马威,竟能闹出这样的事。
也怪铁尔罕和扎力图太蠢,才会被利用!
“那就多谢大可敦了。”李乐栖接话道,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就当这件事掀过去了。
“罗大人呢?”大可敦耐心询问。
罗文闻弦歌而知雅意,平和道:“吾乃文臣,素来见不得什么刑法。两国姻亲本是为了更为紧密,不可被任何人破坏。两位王子只是年轻不懂事,不过有大可敦的敦敦教诲,想必今后不会再犯。”
大可敦笑得和善,做了“请”的手势,两人边走边说话,缓解当时的不愉快。
厌恶的人受了惩罚,事情还算办得漂亮,于是李乐栖转身回了车架,静候着这场杀鸡儆猴的后续。
有大可敦派专人相助,帐篷果真在入夜前搭好!
在外看着大,实则里面分了内外两帐,怎么看怎么逼仄。
李乐栖见过王帐附近帐篷,确实都是这个大小,她只能入乡随俗。
侍奉的婢女只有云裁和云影留在身边,侍卫不能进内账,搬运只得由她们做。
尽管摆放得很讲究,可布置下来更显空间狭小。
用了一炉又一炉熏香,才将那股怪味从帐篷里驱散部分。
李乐栖在这感到要喘不气来,随即命人开了帐篷的“窗户”,实际是用软皮搭扣的车帘。
她本想站在窗边透透气,不由闻到淡淡膻味,眉头蹙起:“把这东西掀下来,换成所带绸布。”
“殿下,这是穆王子特意给您找来上等羊皮做的窗布。”云影提醒道。
“先用熏香熏它。”李乐栖改口道。
云裁忙捧着香炉过来。
这通忙完,明月已高悬,隐约间还能听到帐外传来不恰当的咕咕声。
直到那咕咕声变成“乐栖”两个字,李乐栖猛地睁开眼,看向倚在软榻旁捶腿捏肩的云影和云裁。
“你们也听到了?”李乐栖问道,这世上能这么喊自己的人也就……
“是穆王子。”云裁确定道。
“此时已近亥时,殿下不便前往。”云影劝说道。
李乐栖要起身的动作停下,故作慵懒地缩回软榻半躺着,可耳朵却在往发声处移了移。
私相授受在礼节上过不去,当初在途中遇狼袭是意外,眼下可不能孤男寡女在夜里相见。
“本宫又没说要去。”李乐栖嘟囔道。
“不是理了一批香膏出来吗?拿那瓶苏合香的送去。”她吩咐云裁道,没说是送给谁,就当没有授受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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