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睡眼惺忪,随意拢了长发,套上自己闲云野鹤的外袍便随师兄出了门。
院里的木桌上已铺上了桌垫,砌好了马吊牌,桌旁坐着两人——她师姐方瓶瓶和小顽爷。
小顽爷戴着他那顶坠珠竹篾小帽,胖乎乎的手指在周围点了一圈:“瓶瓶……无其……小天才……人齐了!快坐快坐!”
小七素来起早了就会心情烦躁,皱着鼻子闷闷道:“我早饭还没……”
话还未说完,她就被人捏住下巴往嘴里塞了半个馒头。
方无其嘴里叼着半只馒头,屁颠屁颠跑至桌边坐下,嚼了口馒头后冲她招呼道:“快来定庄!”
小七咬了口馒头走过来坐下,没打几圈便来了精神。
午时过后,小顽爷兜里的铜板儿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出牌也开始磨叽起来。
方瓶瓶最烦有人在她跟前磨磨蹭蹭的,不论是干活儿还是打牌。
“你打不打?快点!”方瓶瓶叉着手斜睨着小顽爷,语气十分地不耐烦。
“别催别催……”小顽爷眉头紧蹙,胖乎乎的小手在牌墙上仔细理着。
他拿起一张牌在牌墙里插来插去,顺了半天没顺出个所以,方瓶瓶的嘴角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不用理了,我替你打……”
方瓶瓶说着就伸手去抽小顽爷的牌。小顽爷急了,糯米团子般的脸上横眉倒竖,他打开方瓶瓶的手,凶道:“哎哎——你急啥?上赶着投胎?”
小七每次见小顽爷这张孩童脸皱成一团就觉得好笑,很像师兄手搓的那个糯米粑粑。
小顽爷出牌慢方瓶瓶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她也是见惯不怪,似乎是不想与他多计较,只在嘴里十分不悦地啧了一声。
方无其左手端着下巴,右手把玩着面前的碰牌,悠悠道:“唉——还是你这个死老头享福,有我们几个费着大好的青春年华陪你打老年马吊。知足吧,你倒是与天地同寿,我呢,再陪你打个二三十年就该入土了。”
小顽爷视线黏在牌墙上,总算理出张牌打了出来,“升仙,做鬼,二选一。”
方无其右手搁在牌墩上,手指捻起张牌搓了搓,随即反手扔在了牌池里。
“说得容易。升仙,这瀛洲世世代代来了这么多人,有几个升了仙?至于做鬼嘛……要是做成你这样的老鬼,我倒宁愿埋在这山上。”
“碰!”小顽爷将方无其扔在牌池里的牌捡到面前,肉乎乎的手指又推了张牌进入牌池中,“那就移魂成精。”
方无其听后摆摆手道:“哎——少搞那些歪门邪道,若真叛出师门变成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准儿被抓回来扔进炼丹炉。”
说完,他又转头嬉皮笑脸地看着方瓶瓶:“师姐,你说是吧?”
方瓶瓶顾自打牌,没搭话。
见师姐没理他,方无其盯着牌又道:“除了天地日月,万物寿数皆有尽。该死的时候就死,为何要勉强活着?小顽爷,像你这般逆天改命,乱了命数,恐有报应啊。”
小顽爷呵呵一笑,打着牌漫不经心回道:“我这算什么逆天改命,鬼尚在六道之内,我做只鬼怎么了?你是没见过死而复生的,那才是乱了命数。”
“死而复生?”
方无其闻言道:“即便是我师姐她外翁那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也不是百病包治……”
“我说的是死而复生,不是治病。”小顽爷强调。
方无其看他。小顽爷回看他一眼,又接着打牌:“是人已经断气儿了,埋土里了,再活回来。”
方无其挑眉:“竟还有这种秘术?”
“曼姝沙华没听过?”
小七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小顽爷。
“坟头花?”
方无其思忖片刻,继续问道:“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小顽爷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方无其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学了句,不屑道,“嘁——死老头,还什么天机,你瞎诌出来唬人的吧。”
小顽爷一听他在质疑自己,立马辩驳道:“曼姝沙华,东岳仙葩,乡野孤坟,万中寻一,花身塑体,花灵燃灯,灯启灯灭,亡人归来……”
“得了得了!”方无其打断他,伸手捡了张牌往桌上用力一拍,“我胡了。”
曼姝沙华……花灵……
会不会跟清辉堂的二魂有什么关系?
小七垂眸思索片刻,心道: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离开清辉堂,清辉堂的什么都不干我的事,操心那个做什么。
想定后,小七又将注意力放回牌局上。
也不知他们三人方才趁小七愣神时说了什么,此刻方无其方瓶瓶二人皆是一脸坏笑地看着小顽爷。
方无其看着小顽爷憋红的脸,阴阳怪气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一千多年了都还没碰过女人吧?”
大约也正是手牌不好,小顽爷气得一把将面前的牌墙给搅乱。
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方无其方瓶瓶二人开始捧腹大笑。
小顽爷更气了,使劲掀了掀桌子——无奈太沉掀不动。
于是小七看着小顽爷又气又急地跳下凳来,开始在原地跺脚。
小顽爷拧着眉苦着脸放声大喊起来:“我、我要去林上告你们,欺侮尊长!”
“哈哈哈……”
方无其看着他那气鼓鼓的模样,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光,撵他道:“去告去告,不过小心他们将你捉了去超度……”
此时院子口走来一人,小顽爷看见后连忙眼泪汪汪地朝他奔去。
方润阳见他扯着自己外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瞥了眼笑得前仰后翻的方无其,无奈劝道:“你都一千多岁的人,哦不,死鬼了,老跟他混在一起做什么。他的嘴在瀛洲是出了名儿的损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润阳在一旁不知说了方无其多少坏话,才将好歹好说地将小顽爷劝走。
见小顽爷又哭又恼地离开,方无其起身吊儿郎当地朝他追去:“喂——你这死老头还没给钱呢……”
“哎——别闹了!”方润阳一把按下方无其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贴了上去。
方无其定睛一看,见是封信,立马皱眉警惕看向方润阳:“干嘛?你写给我的?”
“谁写给你的?”方润阳瞪他,“这是大师兄的信,让你送到虎头崖去。”
“干嘛我去?我又不是跑腿儿的。”方无其要将信塞回去,却又被方润阳挡了回来。
“我还有事,你去虎头崖跑一趟。”
方无其才不管这些,一把将信扔向方润阳溜到一边:“谁爱去谁去。”
“你……”
方润阳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封轻飘飘的信,在手里小心将折痕抚了又抚,看向桌旁的小七。
“小天才,你去虎头崖跑一趟。”
“啊?”小七一时间在脑子里拼命地想该怎么推脱。
然而方润阳已朝她大步走来,将信放在她面前道:“务必要交到大师兄手里啊,这可是长老阁送出的书信。”
“我我……”
还没等她“我”出个缘由,方润阳就已经跑开了。
.
小七走在上山栈道上,心情复杂。
当初洛家被她父王诛灭九族,她都是在事情过去很久之后才知道。
那时她还小,宫里人都瞒着她,她自己也未能从只言片语中分辨出什么。
大月开元二十四年仲秋的一个午后,洛二公子说要在她生辰时献上一只会唱曲儿的鹦鹉。
小七还记得那日下午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酣,三皇兄与四皇姐,还有洛二公子,一起陪自己在花园里打马吊。
同洛二公子打马吊,她几乎就没输过。而二公子好脾气,无论是输了还是赢了,永远都是笑吟吟地望着她。
那只是个寻常的午后,日头暖,金菊和二公子的笑一般灿烂。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竟是她见二公子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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