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辞养了几日,汹涌的月事如退潮般渐弱,面色也带上一丝红润。
宋母每日来看她,话里话外提醒她少与秦寅走动,交往过密会被发现。
宋云辞含糊着应下,让宋母放宽心,她心里有数,宋母又吩咐几句让她注意身子,这时候不能逞强,才离开。
这两日秦寅没再过来,宋云辞便没束胸,水滴的形状堪堪冒出个尖,只穿一层里衣的时候仔细瞧,才能看出点精巧形状。
桐娘子替她梳理乌黑长发,欣慰地说:“这两日太子殿下没有过来,真是轻松。”
宋云辞失笑,这两人总是互相看不顺眼。
“他的脾气一向如此。”
宋云辞在没做秦寅伴读之前,连门都很少出,将军府上因宋父的腿伤和她身份的秘密,伺候的人也很少,成为被世家们排除在外的个例。
费尽心思成为太子伴读,也是宋父利用腿伤才达成的。
上下都瞒着秦寅,当她踏入书院,第一次见面,秦寅才得知多了一个伴读,趾高气扬的样子,对她病弱的身体十分不屑。
即使后来关系稍微缓和,也总是能嫌弃她许多,总之,没一处让他满意的。
如今也是这样,任性妄为,极其难对付。
钟伯在院中喊了几声,没靠近房门,驻足在原地。
桐娘子踏出门槛:“钟伯,为何这样着急?”
钟伯哎呦一声:“快转告世子,太子殿下遇刺了。”
宋云辞在屋中听得真切,心底一惊,下榻便想朝外走,顿住脚,回身披件外衫。
秦寅这两日没过来,是因为遇刺了?
天色阴沉昏暗,眼看着要下雨了,街上比往常寂静,菜农早早收摊,宋云辞坐在马车中,隐隐感到不安。
听见秦寅遇刺,当时唯一冒出来的猜想,便是他故意露出破绽,将计就计。
从行宫回来后,秦寅多次被承乾帝斥责,又在斥责后放权给他,让秦寅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恨不得拔除。
还未理清思绪,马车已停稳,阴沉的天终于捅破了,雨下得很急。
刘全撑着伞来迎她,小步倒腾着走得很快,边走边说:“陛下召见得急,劳烦宋大人受累跟紧些。”
宋云辞未穿官袍,只穿了一件月白长袍,靴子溅起雨水,长袍下摆已经溅湿。
“殿下如今怎么样?伤得重吗?刺客可有抓到?”
一连串的问题,刘全答道:“殿下伤在右臂,伤得应该不算重,待会儿宋大人自己看吧,刺客当时便自尽了,牙中藏了毒。”
宋云辞眉皱得更紧了,一路上所见御林军比往常要多,守卫森严。
行至毓庆宫一处殿前,太监宫女们脚步匆忙,没空和刘全以及宋云辞见礼,血水与沾血的帕子和衣衫从殿里端出。
宋云辞被血色刺了一下眼,刚踏入殿内,便闻到一股血腥气。
承乾帝坐在外间椅子上,身前是几位御医,周御医也在其中,此刻像是已经处理完伤处,在开方子。
刘全站到一旁候着,宋云辞上前行礼。
承乾帝穿着常服,状态比宋云辞好不到哪去,面容憔悴沧桑,呼吸掺着杂音。
“让你冒雨折腾一趟,先把驱寒药喝了。”
刘全赶紧递上药碗,宋云辞谢过圣恩,将驱寒药喝下。
又听承乾帝说道:“方才太子出了很多血,非吵着要见你,实在没办法,只能急召你入宫。”
宋云辞垂眸,来时路上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承乾帝未久待,被刘全劝着回去休息了。
殿内只剩宋云辞和秦寅,宫女太监们全部退出殿外。
秦寅靠在床头,面色冷冷,右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带,隐约仍能见到血迹,可见伤口不浅。
“怎么回事?”宋云辞站在榻前,地面还有未来得及擦拭干净的血点。
秦寅倒是不觉如何,伤处已经处理好:“不是说了,被刺杀。”
宋云辞坐到榻边,才不信他的说辞,看着他露着上身,被纱带缠绕:“伤得严重吗?”
“还行,没背后的伤口大,只是血流得多,显得吓人。”
“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秦寅岔开话题:“可惜了,没叫你看见包扎伤口的时候,不然你又要偷偷哭一场。”
宋云辞白他一眼,知道他说的是背后的伤,那是她当伴读那次,两人外出遇刺,秦寅替她挡刀那回,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提。
她不就是被吓到,掉了两颗眼泪,值得他记这么久?
殿外人多眼杂,不说也罢。
“索性你也来了,今夜就留下吧,正好我伤了右臂,帮我端茶倒水。”
宋云辞没想到他还有闲心说这些没用的:“外面的太监宫女不够你使唤?”
“你知道我不愿他们近身。”秦寅拧眉,似是在说你怎么明知故问。
宋云辞来的时候确实没想过会走不了,并未应他,岔开话题:“你要喝水吗?”
“我还不渴。”秦寅毫不客气:“你帮我把夜壶拿来。”
宋云辞顿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内急,你帮我端一下。”秦寅仅一只手受伤,是故意使唤她。
宋云辞看向门口方向,秦寅猜透她的想法,先一步说:“都是男人,别这般计较。”
宋云辞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利索地去将夜壶取来,别过头,递到他眼前。
“太高了,往下点。”秦寅嘴角挂着得逞的笑意。
宋云辞无奈,拿着夜壶往下了一点,指尖泛白,唇紧抿,表情十分严肃。
“好了好了,你放下吧,我自己用。”
秦寅发话,宋云辞赶紧走去外间,背对着床榻的方向,哗哗的水流声却听得清楚,脸色涨红起来。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才进去将夜壶拿到门边,全程屏住呼吸,憋得脸色绯红。
“至于吗?”秦寅以为她嫌弃,嘀咕一句。
宋云辞总不能解释什么,只得默认了。
重新站回榻边,给他倒一杯茶,见他全喝了,才坐到床榻边。
心中想着要不趁着他刚使唤完她,心情似乎不错,提出要回去睡,明日再来看他?
宋云辞斟酌着如何开口,秦寅看她似乎在想事情,伸出一只手突然揽住她的腰。
秦寅只是心血来潮捉弄她,没想到她腰这么软,忍不住皱起眉:“你是整日吃不饱饭吗?腰怎么细成这样。”
宋云辞半边身子倒在他身上,惊慌失措,来不及与他计较,被他的话吓得面色发白:“我一向如此,自幼病弱导致的,你早该清楚,何故拿这话讥讽我。”
“我这哪是讥讽……罢了……不说这个。”秦寅知道宋云辞最在意被人谈论她的身子和容貌,手上用力,撑着她的腰将她扶起。
宋云辞深吸口气,真怕他察觉到异常,索性不与他拐弯抹角,佯怒道:“我已有二十八,殿下若是再说些浑话,可就不合适了。”
秦寅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甚至觉得宋云辞有些小题大做,定是在何处不痛快迁怒他。
嘴上含糊应着:“你好像重了些,压得我手臂疼。”
白纱布下隐隐透出血迹,宋云辞起身想去叫御医来看看。
秦寅曲起一条腿,挡住跨间微起兴的地方,嘀咕:“用不着,哪有那么娇贵。”
宋云辞慢慢走到窗边,敞开窗子通风,雨势渐小,神经松懈下来,才觉得身上有些潮湿发冷。
秦寅拍了拍榻边,见宋云辞脸色有些不好,担心她病倒:“你站在那边吹风,是故意想病倒,让人说我骄矜跋扈,不体恤内阁学士,好再参我一本?”
他手臂有伤不方便,没办法抱她到床榻上躺下休息,只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用话激她。
宋云辞轻轻摇头,用手拨开面颊上的碎发,声音有些虚弱:“大抵是来的时候走得急了,还没缓过来,一会儿就好。”
“你是要我下去抱你过来吗?”
“……你别胡说。”
宋云辞侧头看秦寅不像在开玩笑,认命走回榻边脱下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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