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必须把这种话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往外说。”听到河建国方才的话,河铭远的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带着隐晦的警告。
“我晓得!我连你妈都没告诉!”
见到儿子有点生气,河建国立刻压低声音,再三保证道。
河建国的眼睛往左右瞥了一眼,在确定没人之后,他又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我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沈听溪,她根本担不起妻子的本分啊。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大小事全靠保姆,我之前过来小住几天,她还嫌我不讲卫生、碍事添乱。”
河建国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的不满倾泻而出:“你看看你表姐,婚前也是娇生惯养、不愿干活,生完孩子还不是乖乖做家务、刷碗擦油烟机?唉——女人成家了,连分内的家事都做不好,算什么合格的女人?”
河建国苦口婆心地劝说:“以后找对象,别再找这种性子要强、不服管束的。家里终究是你做主。我战友的女儿人品家世都好,你抽空一定要见一面哈,别驳了人家的面子。”
“我知道了。”
“我今天就回村里了,带你妈一起回去。你家里有保姆,乐乐也大了,不用我们老两口费心照看。”河建国活动着酸痛的筋骨,发出细碎的哼唧声,语气满是算计,“我种地忙活一天也累得慌,正好让你妈回去伺候我几天。”
“乐乐刚受了惊吓,胆子小,还是让妈多留几天陪陪孩子吧。”河铭远低声商量。
“谁陪不是陪?乐乐他姥姥姥爷呢?”河建国不以为然,随口反问。
“他姥姥姥爷刚没了女儿,哪有心力顾得上乐乐?估计也照顾不好。”
短暂的沉默后,河建国像是突然想到绝佳的法子,语气陡然变得理所当然:“那就让浣月照看哇!乐乐最黏他这个姑姑,反正她现在在家找不到工作,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帮家里出点力、带带孩子。”
他越想越觉得划算,语气愈发得意:“一举两得!”
河铭远沉默片刻,缓缓应声:“……那我回头跟浣月说。实在不行,我顺便在我公司给她安排一份工作。”
“这才是我孝顺的好儿子。这就对了!”河建国满心欢喜,语气满是赞许,“浣月从小就听话,最听你的安排,你说什么她都会照做的。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做法!”
听到河建国的话,河铭远的嘴角也没忍住地挂着一抹笑意。
两全其美。
绿植后的河浣月缓缓垂眸,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尽,只剩一片刺骨的寒凉。
是啊,对于河建国来说的确称得上是两全其美:
这样做既成全了河建国被王秀兰伺候的安逸,也成全了河铭远省心顾家、掌控一切的体面。
唯独没有人问过河浣月和王秀兰愿不愿意。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全家人的需求永远排在首位,她的意愿、她的挣扎、她的委屈,永远可以被牺牲、被忽略、被随意安排。
回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父子二人的私语彻底消散在风中。
可那些凉薄自私的字句、算计功利的心思、虚伪假面下的真相,依旧死死盘旋在耳畔,灼烧着河浣月的五脏六腑。
无边的无力、愤懑与寒凉层层堆叠,死死困住她的四肢百骸。
灵前那场催人泪下的深情悲恸,那场人人称颂的夫妻情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演绎的骗局。
——
告别仪式彻底落幕,漆黑的棺木被工作人员平稳推送,缓缓驶向火化区域。
前来的吊唁者陆续散去,喧闹的告别厅逐渐冷清下来。
沈家人婉拒了旁人的帮忙,执意由老两口和河铭远三人,后续操持骨灰安葬的所有事宜。二老悲痛难抑,满心皆是丧女之痛,早已无力顾及旁人。
就在河浣月也想着离开的时候,她身后一道沉缓年迈的男声骤然响起,牢牢叫住了她的脚步。
“等等。”
是河建国。
在面对河浣月时,河建国的脸上毫无方才算计的市侩,他摆出一副慈父的温和模样,语气颇为慈祥熟络地开口道:“闺女啊,这么久不见,咱们也没好好聊过。”
“要聊什么?”
“自然是聊你的工作。”河建国顺理成章地拾起方才回廊里的话题,一脸热切:“正好我和你妈打算回村里待一阵子,让她回去好好放松休养一下,你也知道,你妈的血压高,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让她好好休息不是吗。”
河浣月心底一片澄明:这哪里是什么休养。
母亲留在市区,好歹有保姆分担家事,她照看乐乐也不算太过劳累。可是如果王秀兰一旦跟着父亲回村,便要包揽所有的家务。就算河建国不开口,回到村里的王秀兰也会伺候他的起居,日日操劳,不得清闲。
站在河浣月身旁的王秀兰眉头微蹙,眼底藏着几分不情愿,可她终究缄默不语。
在这个家里,她早已习惯依附旁人,她是依附丈夫的妻子,是依附儿子的母亲,无论留在市区还是回归乡村,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如今家里最大的话语权,早已牢牢握在河铭远手中。
下一秒,河铭远温和的声音响起,他看向河浣月:“我跟爸想得一样。妈跟着爸回村,浣月你留在市区来我这里照看乐乐,你先住我这里。咱们兄妹住得近,要是爸妈他们下来咱们一家人还能聚聚。”
一家人。
河铭远和沈听溪曾经也是旁人艳羡的一家人。可妻子尸骨未寒,河建国便已经迫不及待为河铭远张罗下一段婚姻了。
河建国满意沈听溪河浣月是知道的,可是最让河浣月寒心的是河铭远这个人的态度——河铭远似乎也并不抵触河建国给他张罗婚姻的事。
方才偷听到的那些事像一根细密的毒刺,深深扎在她心底。
河铭远太擅长隐藏了。所有不利于他自己的真相、矛盾和裂痕,都被他层层遮掩,滴水不漏。所有人看见的,永远是他得体、深情、上进、顾家的完美模样。
人人皆有秘密,河浣月从不会苛责这一点。可她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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