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分裂出一个细微小点,在夜空中越来越大,直到它落在窗前,放下一个小信筒。
“去吧。”仆人挥挥手,赶走渡鸦,握着信筒穿过重重大门,直抵终点。
他抬手,还未敲门,门内就传来一声:“进来。”
门应声而开,满室烛光倾泻而出,又被门锁了回去。
仆人将信筒里的信取出,放在桌上,行了个礼之后转身离开。
一只戴满戒指的手伸向信纸,在那簇宝石丛中,最耀眼的反而是大拇指上一枚通体漆黑的铁指环。指环上没有宝石,只刻了一个纹章,是断剑与玫瑰。
他摩挲了一下纹章,才拿起信,展平了那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
她已归。
信中人此刻正在皇宫最深处的房间,面前坐着与她一模一样的人。
托了希德和伊利安的福,回城路上格外顺利。一行人坐在龙背上,再加上伊利安的障眼法术,不到两天就回到了城郊,省去了路途上的麻烦。
为了掩人耳目,小队没有大张旗鼓地入宫,而是趁着夜色潜入宫中。
“殿下夜安。”露佩拉先行了个礼。
“你我不必多礼。”艾斯黛拉坐在窗边,夜风阵阵,吹动她的银发。她看着浓郁夜色,并未回头。
“任务完成,殿下要的龙心我带回来了,只不过……”露佩拉抠了抠手上的戒指,“买一送多,我还带了很多别的零件回来……”
“什么意思……?”艾斯黛拉回头,脸色看着比上次要苍白了一些。
“我想着,龙身上别的零部件应该也挺值钱的,所以把一整头龙都带回来了……”
露佩拉转动戒指,一阵黑烟飘过,希德出现在她身边。
“见过艾斯黛拉殿下。”希德行了个礼。
路上露佩拉告知过他,真公主另有其人,但并未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成为公主替身的契机,他也没有多问。
艾斯黛拉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希德,从尾巴和脖颈上覆盖的鳞片,随即苦笑一声:“皇兄说得对,露佩拉小姐果然擅长出人意料。”
被拦在门外等候的西里尔打了个喷嚏。
“既然如此,那我也实话实说了吧。其实用龙鳞即可证明试炼通过,龙心只是个幌子。”
艾斯黛拉转过身,看向露佩拉和希德。
“这颗龙心,我其实是替你要的。”
“我?”露佩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的身体状况只会越来越不稳定,龙心里蕴藏着强大的生命源力,吸收其中的力量能够替你续命。”
希德上前一步,一脸诚恳地举起露佩拉的手:“殿下,其实……不挖心也可以的,我和主人已经通过这枚戒指共享魔力和生命了,效果绝对比死去的心脏好……”
艾斯黛拉看向露佩拉。
“是的。”露佩拉点点头。
除了戴戒指第一晚有点反应以外,其他时间都挺正常的,甚至比之前舒坦了一些,很少再吐血或者浑身发冷了。
“露佩拉小姐没有意见的话,我也不必再多说,只是要请这位……拔几片大点的鳞片借我一用。”
希德非常爽快地拔了几块最大的鳞片递给艾斯黛拉,虽然疼,但是比掏心掏肺强多了。
“好了,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露佩拉收起嬉皮笑脸,端正坐姿,“那我们也该兑现契约的另一半了,关于我的身世,和回去的方法……殿下打算先支付哪一部分呢?”
艾斯黛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希德身上:“不过,接下来的话题涉及到王室机密,我不希望第三个人听见,包括你的魔宠。”
希德看向露佩拉,征求她的意见。露佩拉果断转了两圈戒指,收回希德,并对戒指施加了屏蔽术。
这是她路上特地找伊利安学的,她可不想哪天春风一度的时候,被一个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小龙人偷窥。
“现在清净了。”
“请坐。”
露佩拉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艾斯黛拉轻轻抬起手,用手指隔空描摹露佩拉的轮廓,像是在照镜子,又像是在重绘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这具身体,是我用旧大陆技术制造出来的容器,为了替我参加屠龙试炼。”
“母亲生我时大出血,失去了生育能力,也就是说,我会是这一代最后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有继承权的女性。”
艾斯黛拉站起身看向窗外,双手撑着窗框,她的声音穿过身体,来到露佩拉耳边。
“四位哥哥都对皇位虎视眈眈,如果我没能通过屠龙试炼,那么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爬上皇位,然后篡改宪法,让男性也拥有继承权。”
西里尔也会这样吗?露佩拉这样想着。
“皇兄他……虽然他全力扶持我,但多半是因为我和他是同一位父亲所出。如果我失败了,难保他不会将我和其他王子……”
一起清理掉?再自己上位?这就是有皇位要继承的家庭吗?露佩拉咋舌。
“偏偏我天生不足,弱不禁风,母亲便将我养在深宫里,不让我见人。一边寻找治病的法子,一边寻找通过试炼的其他方法。”
“直到三年前,我们发现王室藏书室保存着一本禁书。上面记载了一种用旧大陆的息壤重塑肉身的方法,所以我决定制造一具强壮的身体,用来应对试炼。”
“只不过,缺失了一些法器,所以仪式出了差错。这具身体虽然强大,但极不稳定,就在我以为仪式快要失败的时候……你来了。”
艾斯黛拉笑了一声,分不清是喜是悲。
如果仪式真的成功了,那她就会成为那个朝不保夕的人,但好在失败了,还误打误撞地完成了试炼,皇位已然近在眼前。
只不过牵扯到了一个无辜的异乡人,看着眼前这个半条命踏进棺材的“自己”,阵阵愧疚浪潮般打来。
可如果,她真的进入了那具躯体,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见识一下这片即将被她统治的疆土呢?
北境的风雪拍在脸上会痛吗?矮人烈酒喝起来会不会辣到整个脑袋都是热的?那些集市上流浪的吟游诗人,会将怎样的传奇故事口口相传?
罢了,未曾实现的未来只是一根干枯的枝桠,没人知道上面会结出怎样的果。
“所以,我只是个意外?”露佩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你是奇迹。你知道吗?祭司断言,这具躯体绝对撑不过三个月,可是你活了三年。”
艾斯黛拉快步走到露佩拉面前,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双眼,与她眼瞳中自己的倒影。
“你用这具随时会崩溃的身体,去冒险,去和各种各样的人周旋,甚至去屠龙,你过着多少冒险者求而不得的生活——”
“可你知道我这三年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露佩拉甩开艾斯黛拉的手,“我每个月不是冷得全身结冰,就是热得七窍流血,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用命换来的,而这些钱只能勉强维持我的生命……”
艾斯黛拉呆愣在原地,双唇微张。
她只记得自己渴望的自由,却忘了这份自由的代价如此沉重,甚至超越了王冠的重量。
露佩拉见这位公主比她预想的要有人性一些,便加大了卖惨力度,给接下来的跑路计划上一层保险。
“而且,比起身体的痛苦,你那位皇兄才是最大的折磨!你知道他在路上怎么对我的吗?”
露佩拉深吸一口气,开始添油加醋地控诉:“他简直是个控制狂!走哪儿都要跟着我,甚至还威胁我,一回皇宫就要把我的腿打断,把我关起来!”
她抓住艾斯黛拉的手,说得声泪俱下:“殿下,您一定要帮我拦住他,不然我还没走出帝都,就要被他抓回去做成标本了……”
艾斯黛拉以前也曾听说过,西里尔在军队中行事如何雷厉风行,砍了多少人的手脚,清洗了多少异己。
“好,我会帮你,皇兄有些时候确实……太过执着。”艾斯黛拉点点头,神色凝重。
门外的西里尔又打了个大喷嚏。
“多谢殿下……”露佩拉假模假样抹掉眼角挤出来的几滴水。
“那么,接下来谈谈你最关心的两个问题吧。”
艾斯黛拉走到书架前,踮起脚抽出最上层落灰的典籍。
“怎么回去,以及,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先说坏消息吧。”
艾斯黛拉翻开书页,指着上面一幅扭曲的星图:“回去的传送门确实存在,但我必须坦白,那是一道死门。”
“死门?”
“门内空间极不稳定,进入之后极有可能会被撕成碎片,或者被丢进虚空,难以逃生。”
“所以为什么不早说?”露佩拉直截了当,“想骗我做完任务再说?”
“因为我也是最近才确认的,”艾斯黛拉合上书,抬头迎向她的目光,“这三个月里,我读遍了所有关于异界召唤的古籍,直到昨天才确定,那扇门的成功率不足一成。”
露佩拉毫不避讳地盯着艾斯黛拉,捕捉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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