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春生」最后一颗阵点也亮起来。
在这一刻,变故陡生。阵法竟翻涌出奇诡的波澜,溢出丝丝缕缕的鸿道之气。
应雪行:“。”
原来人在极端无语情况下,真的会笑。他懒懒散散地笑了声,看向仙舟上的众人。
“觉得应家窃取鸿道之气一事坐实了?”
众长老没想到他会先发制人,脸色顿时难看。
有人下意识释放威压,想要以强力制住他。但是威压还没扑过去,就被什么力量截停,反噬己身。
那人先是一愣,旋即被千钧之力压制,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仙盟众人脸色突变。
到底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瞬间做好了迎战姿态,空中浮起道道术法光芒,指向应雪行。
杀意一触即发。
汹涌的真元罡气掀起无边狂风,应雪行衣袖猎猎,长发如浓墨般在脑后泼洒,露出那张清艳绝伦的脸。
他在笑。
明明是被众人围堵、势单力薄的末路,他却在笑。
这一笑带着幽幽鬼气,美得森然,艳得旖旎,正是开到荼靡、将尽未尽时的绝色。
“你们猜,我为什么会答应?”
明知春野州是设好的陷阱,他为什么会蠢到跳进来?
该说仙盟自大,还是蠢呢?
他境界下跌,六境遥遥无期,一个人难以穿过春野外层的结界,正要仙盟送他一程。
“你……”
副盟主冷汗直冒,终于意识到威胁,急忙命人撤退,但为时已晚。
沉寂多年的重锦阙像是忽然活了过来,各色阵纹次第亮起,犹如漫天烟花落入凡间,散发着璀璨的煌煌金光。
——传送大阵,「书画三千里」。
——封魂血阵,「十万春生」。
——无边杀阵,[泣血偿]
应雪行的母亲,乃是天下第一阵师啊。
早在应雪行踏进春野州的那一刻,这刻满大阵的春野大地就在迎接他了。
轰——!!!
这些阵法接二连三地爆开,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和怒意,朝众人扑杀而去。
在敌人惊慌失措的逃窜和反击中,应雪行却堪称漫不经心,他站在风暴最中央,手腕一转,漫天霜气化作绚烂长弓,稳稳落在他手中。
弯弓、搭箭、瞄准——
一箭穿心。
被他随意选中的那个幸运儿长老在临死前,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和惊诧。
汲汲营营修炼算计近百年,顷刻间化作飞灰,就这样带着满心的不甘、怨恨和惊惧,轰然倒地。
人群响起起此彼伏的惊呼。
应雪行竟能一击击杀八境强者!
到底怎么回事!
阵法爆起的烟尘和光影中,应雪行的身影清瘦而挺拔,如玉如雪。
他冷冷一笑,再度弯弓。
在阵法加持下,整片小天地的灵气都向他涌来,力量持续暴涨到深不可测的地步。
这就是他回家的底气。
仙盟也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嘶叫着拿下应雪行。
此行足有千人之多,分散在各地缝补裂缝,收到长老传讯后,纷纷赶来。
但应雪行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书画三千里」链接每一寸地脉,会随着应雪行的心意,传送到任意一处。
有时候应雪行也诧异,仙盟竟愚蠢至此,敢在他的地盘对付他。
借着各色阵法的辅助,应雪行身形如鬼魅,上一秒,一箭射穿仙盟弟子的心脏,一箭接着一箭,冷峻而肃杀;
下一秒,就出现在人群中央,长弓化为凛凛寒刃,闪身而过的同时,干脆利落地抹了执法堂长老的脖子。
远在万里之外的仙盟,命魂殿的众长老倒抽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命魂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这怎么可能!
此次计划,不仅要彻底毁了应雪行,更要借他来突破结界、将应家尽收囊中。因此,派出的全是精英长老与弟子。
——怎么可能在短时间,接二连三的陨落?
惊疑争论间,命魂又熄了几盏。
“这、这……”都到了这种时候,长老依旧觉得自己在做梦。
好半天,终于彻底反应过来,手指颤抖地捏碎了信号牌,撕心裂肺地喊:
“春野州队伍,遇袭————”
-
应雪行的弟子令牌也感受到了仙盟的暴怒,但他清晰地知道,支援进不来,因为——
他忽然一愣。
后知后觉,原来他潜意识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温暖的气息。
——因为他的家人在帮他。
泛起朦胧水汽的视线里,好似看到无数幽幽鬼影。
明明狰狞、可怖、灵智近无,却是他日思夜想的亲人。
应雪行看到明长老和元姨的剑光,看到禄叔的书画卷,看到顾婶的大扫把。
还有小舅舅,似乎飘了过来,笑嘻嘻在他额前弹了一下。
怪不得此战如此得心应手,原来是家人在陪他。
应雪行眨眨眼睛,将泪意逼回去,转身向重锦阙赶去。
天幕黑云浓重,轰隆一声,浓烈的天雷劈开夜色,摧枯拉朽,带来一刹那明亮到极致的白昼。
在雷声中,应雪行低下头。
谢惊澜抬起头。
他没什么表情地想,其实他在应雪行面前吹牛了。
他并不能时时抵御九重炁。
抵御它的感觉,就像是生与死的对抗。有什么东西挤压骨髓,侵入经脉,整个人都失去控制,生死悬于他人手中。
谢惊澜讨厌这种感觉。
如果血缘上的父母都想吃掉他,如果他必须踩着兄弟姐妹的尸骸,如果终日陷于无尽的厮杀——
那么他要活。
从乱葬岗到死荒原、从万魔窟到喋血池……他都要活。
谢惊澜的大半生人生都用在无止休的杀戮和逃亡,一身血淋淋的野性。
其实他最喜欢的事情,便独自待在安静悠闲的地方,看月下花开。
月色下花海白盈盈一片,跟雪似的,干干净净。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那里,就只是望着天上月,人间雪。
记忆回笼,谢惊澜望着的是黑压压的天穹,目光冰冷,好似要望穿一个大洞。
他一直在厮杀。
有时候是被动,有时候是主动,更多的时候,是某种冥冥之中的天意,逼他不得不拿起「生芜」。
长刀所过之处,草木枯死,灵脉干涸,生机被凭空抽取,化作刀主的一部分。
极强悍也极危险的一把神武。被无数魔忌惮和觊觎,包括他的父亲。
天地昏暗,地动山摇,黑衣的年轻男人缓缓走进恢弘的魔宫大殿。
奔赴一场或许早在他命中定好的、无可违逆的厮杀。
在鲜血再一次溅到脸上时,谢惊澜毫无缘由地想,他得去找应雪行。
-
应雪行站在重锦阙高台,脚下踩着无色无形的阵法,空气中隐隐有金色光芒浮动,朝他汇去。
身后有脚步声,还有一道袭来的剑光。
他偏过头,道:“陆浮明?”
想了一下,恍然道:“我忘了,你少年时在应家住过,我哥跟你关系好,所以重锦阙很多地方没对你设限。”
所以竟来到了重锦阙,对他出手。
“现在已经不叫我师兄了?”陆浮明似乎对他失望透顶,“应雪行,你到底在干什么?!”
应雪行不想同他废话。
他在找东西。
某种力量从重锦阙的阵心深处浮上来,浓缩成一颗金色光点。温顺地落进他掌心。
具体是什么,他还来不及细辨,只知道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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