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扶光沉默片刻,泪水忽然落了下来。配上她本就红着的眼眶,和浑身凄惨的模样,好不可怜。
她这泪说掉就掉,王大娘浑然摸不着头脑,只能上前劝慰。
这一上前,便看到宋扶光背后的大片暗红血渍。
“扶光丫头,你这是怎么了?!”王大娘惊声道。
宋扶光凄惨一笑,也不说话。
王大娘愈发担心,未免惊着宋扶光这个伤者,她甚至放轻了声音,又询问了一遍。
宋扶光抿着干涩的唇,将方才与阿翁说过的,又再复述了一遍,只是其中言辞略有变通。
王大娘听到宋扶光被高瘦伙计欺诈,气得只想冲去药房,再将人给骂上一回。
又听到高瘦伙计将宋扶光一路拖到路上,还倒打一耙,气的那是火冒三丈。
再听见高瘦伙计把人伤的如此之重,还想肇事潜逃,更是被气了个仰倒。
宋扶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王大娘当即双目圆睁,脸涨得通红,大嗓门一下子扬了起来:“好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这么欺负人!明日我跟你一起去讨债,非得让他尝尝姑奶奶的厉害!”
宋扶光假模假样地劝了几句,王大娘怒其不争地道:“你呀,就是心太善!我这回跟你去,非得让他在全县人面前丢尽脸面不可。叫他往后出门,走到哪儿都让人戳脊梁骨!”
宋扶光见好就收,没再相劝。她又请王大娘进屋喝些茶水,王大娘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跟着宋扶光进去了。
宋老爷子在门内就听见王大娘嘹亮的嗓音,对发生了什么事了然于胸。
王宋两家,是多年的邻居。
在宋家皮影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时候,宋老爷子的父亲仗义襄助刚搬来德化县的王家,让他们做起了生意,在县里扎下根基。
后来宋家衰败,王家牢记老一辈的恩情,在他女儿霜娘去世后,王大娘又对年幼的宋扶光照料有加。
两家之间,算是善缘结善果。
宋老爷子笑着开口:“多谢你照顾我家扶光了。”
王大娘进了院子,坐在宋扶光拉来的长凳上。听到宋老爷子的道谢,她连连摆手:“扶光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宋老爷子说这话,可就太见怪了。”
是啊,王大娘对扶光一向是当亲闺女来看。日后扶光嫁到了她家做新妇,必然会受到善待。
这个念头一兴起,就如燎原的野火,在宋老爷子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开始想怎么凑齐给孙女的嫁妆,什么日子让王家来下聘,择吉定帖,一套下来可要许久时间。
王家大郎今年赴乡试,等回来估计要到年关了。最好在年节的时候,就把婚事给办了!
宋老爷子打定主意,干脆今日就与王大娘商量好。
他瞥到王大娘手中拿着的红布包袱,找到了个话头与王大娘相谈:“王娘子啊,你这红包袱是?”
看到这红布,他心里估摸着,这应该是哪家的喜糖。
在这个时代,哪户人家但凡有喜事,不管是子弟考中功名,还是家中办婚事,小有家财的人家都会裁了红布,缠着四色喜糖,分送邻里亲友。
见王大娘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宋老爷子便打趣道:“这莫不是为你家大郎中举,提前准备的喜糖?”
听到这话,王大娘更是手也不知道怎么摆,脚也不知道怎么放了。她最终讪讪道:“那倒不是,这是……这是给我家大郎定亲的喜糖。”
定亲!
这二字如雷霆般炸响在宋老爷子耳畔,他当即捂住胸膛,有些喘不上气。
宋扶光发现的快,连忙替他拍打后背顺气:“阿翁,你……”
宋老爷子咳嗽几声,待喘匀了气,就立马抬头望向有些心虚的王大娘,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家大郎何时有的亲事?”
王大娘刚想起身帮忙的动作被打断,她尴尬地坐了回去。“这亲事其实也是刚定下。”
“我家大郎在兰台书院念书时,院长看中了他的才华,想将他家孙女嫁与我家大郎”,看着宋老爷子脸色愈发难看,王大娘连忙补充“这事我们家上下原先也被蒙在鼓里,还是大郎前段时间寄来家书,我们才知道。”
宋老爷子冷哼一声。
好一个王家大郎!
王家本是商户出身,哪来的人脉养出一个读书人。还不是他念及王家对扶光照料有加,在王家大郎幼时,费心替他开蒙。
后来,他更是动用当年读书时,积攒的一些人脉关系,才让王家大郎进了兰台书院。
兰台书院可是省里最好的书院,有的巨贾就是砸钱也进不去!
王家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只要不是猪油蒙了心,就应该明白,他这是有意让王家大郎做扶光的女婿!
再说,这些年王家的铺子生意也不太好。王家凑不出供王大郎去省城赴考的花哨,少的那份还是他拿自己棺材本补贴的呢!
一想到这里,宋老爷子就有些呼吸不畅。
女婿没了,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也没了,他的扶光还怎么嫁个好人家啊!
宋老爷子现在看到王家人就心烦,他不欲再与王家大娘谈话,气的拄着拐杖,一路生风快步回屋。
院里只剩下宋扶光和王家大娘。
宋老爷子一走,眼下局面又这般尴尬,王大娘只觉如坐针毡。她连忙胡扯了个理由,就要离去。
宋扶光没想到,催婚之事,竟然以这种让人措手不及的方式宣告终结。
她还不知道阿翁赔了棺材本的事,见王大娘要离去,心里虽有些五味杂陈,还是本着礼貌的原则起身,送了王大娘一路。
到了门口,王大娘张口欲说些什么,只是一脸犹豫,很是纠结。
宋扶光体贴开口:“您说吧。”
王大娘凝视她许久,长叹口气说起自己为难之处:“扶光,大娘跟你说句心里话,我是真将你看做自己亲闺女。但大郎婚事……我也做不得主,那姑娘她爷爷是院长,她爹又是个颇有权势的京官。我们王家小门小户,哪敢拒绝。”
宋扶光浅笑着表示体谅。
王大娘见她如此善解人意,心中更是不舍,继续道:“我家二郎过几年也能成亲,这孩子机灵勤快,你也是知道的。若你看得上二郎,大娘就做主,让你先与二郎定下亲事,等年岁合适了再完婚。”
刚摆脱一桩亲事,宋扶光可不想现在又摊上另一桩。
她温和但坚定地拒绝了宋大娘的配平想法。
宋大娘只好遗憾叹了口气:“也罢,姻缘之事本就强求不得。不过扶光丫头,你放心,哪怕你当不得我家新妇,我也仍旧把你当女儿。”
“明日,明日我定会为你讨回个公道!”
……
“明日你要去替宋家那丫头讨债?怎么净管别人家闲事?”王大爷半躺在床上,手上拿着管烟斗,里面的烟没了,他嘟囔抱怨一会,又接着让老妻替他续上烟斗。
王大娘叠着收进来的衣服,没空理他,只说:“你少抽点!”
王大爷又是一阵抱怨,但见王大娘充耳不闻,他只好翻身下床,亲自续烟斗。
他将烟杆稍微倾斜,捏着烟丝,熟练地将其装填进去。
点好烟,他悠然躺回了床上。吐出口烟雾,又继续发表自己的高谈阔论:“算了,你爱管就管去吧。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你去替宋家丫头讨债,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
王大娘白了他一眼:“没良心的,他们宋家帮了我们不知多少次。他家就一个丫头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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