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缇怔怔地望着他通红的双眼,直到又一颗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她才恍然惊觉——
自己竟然哭了。
她一向很少流泪,工作再辛苦,压力再大,她都咬牙扛过。上一次这样落泪,还是七年前在机场,当她握着那张飞往美国的机票,却发现自己连签证都没有的时候的无助。
而此刻这滴泪带着千钧重量,重重砸在贺知洲的心上,几乎瞬间压垮了他,疼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来气。
乐缇注视着他,低声喃喃:“你总是这样……
贺知洲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指尖微颤,眼看就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她也没有躲,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贺知洲,这几年你有想过我吗?
他喉咙发疼,“……每一天。
“为什么不来找我?
贺知洲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翻涌着剧烈的痛苦与挣扎,甚至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在瞬间溃散。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冷汗悄然浸湿了后背。
乐缇心中其实有无数个问题,这些年反复煎熬着她。
而这两个问题,是她最想问的。
看着他此刻的反应,她忽然偏过头,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了然的苦涩:“没关系,不想说就不用勉强。
“我明白,人生总有太多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她轻声说,像在说服他,也像在说服自己,“其实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恨你的。恨你在我刚发现好喜欢你的时候离开,恨你那样决绝地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
乐缇的话语在办公室里静静回荡。
“可是……当我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我其实没那么恨你。她舒了一口气,对他露出一个很轻的笑,“过去几年,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忘记你。我讨厌那种感觉——每次觉得自己快要走出来了,却又在梦里见到你,第二天醒来,一切又回到原点。
乐缇看似平静的叙述,却藏着足以将贺知洲立刻淹没的暗流。
“这种周而复始的折磨,我不想再经历了。我试着去认识新的人,比如羿扬……他很好,我也想过,要不要试着喜欢他。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我做不到。我甚至…t…好几次希望一觉醒来就能失忆,把关于贺知洲的一切,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全都抹掉。
贺知洲僵立在原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不断滚落。心中那片荒芜里仅存的生机,仿佛也被她的话语一寸寸抽走。
“高三那年,总有人不停地问我贺知洲去哪了?你怎么不跟他联系了?乐缇喉间再次泛起哽咽,“我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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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就是这么突然消失了把我也……丢下了。”
“不是的……乐缇你听我……”贺知洲的声音嘶哑不堪。
“可我现在不想再这样内耗下去了。”乐缇轻声打断他“我知道你在国外过得不错也没那么遗憾了。现在我们都需要moveon你有了乐队前途无量;我的事业也上了轨道忙得不可开交。以前那些事……你都忘了吧。”
贺知洲浑身僵硬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徒劳地重复:“我没忘我……没有忘。”
然而她对他的宣判尚未结束。
“我既然答应了房东就会履行承诺。等一个月到了你就……搬走吧。”乐缇说到最后再次转过身不再看他的表情。
“你知道的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曾将真心托付过的人要如何退回到安全距离只做隔岸观火的朋友?
至少她做不到。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七年光阴堆积的冻土绝非一句单薄的解释能够消融。既然他选择缄默她也不愿再亲手揭开结痂的伤疤。
可当“Moveon”真正说出口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并未降临。
那感觉更像从她的骨血中活生生剥离了一部分留下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无穷无尽的空洞。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响起。
乐缇蓦地回过神转身快步走向办公桌接起电话时声音已恢复平静:“喂怎么了?”
“Letty有访客到了。”前台的声音传来。
“好请她在会客室稍等。”
挂了电话
想起他还没吃早餐她随手从柜子里拿出一碗即食燕窝粥递过去时避开了他的视线“……谢谢你给我送硬盘。没吃早餐的话我这里只有这个燕麦粥了或者楼下商场有一家小馄饨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贺知洲望着那碗再普通不过的粥竟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嘴角。可与此同时温热的泪水却不听使唤地持续滑落毫不留情地揭露着他此刻的狼狈与痛楚。
笑容与眼泪在他脸上并行。
他的灵魂正抽离体外沉默地观看着另一个自己在悲喜的边界渐渐崩解。
乐缇不敢再看他。
怕多看一眼就会心软。
怕稍一迟疑就会后悔。
“你可以在我办公室休息一下再走我先去会客——”她垂下眼睫迅速调整好表情侧身准备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擦肩的瞬间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贺知洲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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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住了她的手。
乐缇怔在原地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握得很小心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刚刚压下的酸楚再度翻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颗泪珠就已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
两个人同时停在原地。
恰在此时
她的视线敏锐地落在两人尚未完全分开的手上眉梢一挑“哎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乐缇迅速抽回了手。
“你怎么来了?”
“你助理非让我在会客室等我可坐不住。”Amy注意到乐缇泛红的眼眶惊讶地压低声音“哭了?和男朋友吵架了?”
说完Amy又轻轻撞了下她肩膀“上次还跟我说单身小骗子。”
“……他不是我男朋友。”乐缇急忙想拉她出去。
“都穿情侣装了还不是?”
“什么情侣——”
乐缇低下头一看又看向一旁的贺知洲才发现两人今天穿着的都是深蓝色针织面料的上衣。
此时贺知洲已背过身去。
Amy调侃道:“帅哥吵架很正常。女孩子要好好哄的哄不好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哦。”她忽然顿了顿又疑惑地歪头:“等等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乐缇听不下去了不由分说地挽住Amy的胳膊往外走“我们出去讲。”
乐缇拿着硬盘走进修图室利落地锁上门将Amy按在赫曼米勒椅上又打开了32英寸的苹果ProDisplayXDR显示器。
“来都来了正好一起选片。”
Amy陷进舒适的椅背哭笑不得地举手告饶:“WaitLetty我只是顺路来看看你。今天可是我宝贵的假期你把我拉进这里跟让我加班有什么区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氛。
乐缇拿了一条羊绒披肩披在她膝盖上又顺手开了一瓶圣培露给她“让你看看自己昨天有多惊艳。”
Lightroom界面展开RAW格式的原片呈现在屏幕上。未经修饰的肌肤纹理、细腻的绒毛在光影中纤毫毕现。掌镜的人极擅用光一个简单的回眸便定格出故事感。
Amy到嘴边的推托瞬间消散。
没有模特会拒绝能捕捉其灵魂的摄影师。
选完片Amy兴奋地邀请她:“今晚我约了朋友去club你跟我一起吗?”
乐缇不假思索同意了。
无论是出于合作伙伴的维系还是朋友的情谊她都愿意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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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Amy离开后,乐缇折返回办公室。
贺知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那碗燕麦粥原封未动,原本有些杂乱的沙发和茶几却被细致地收拾过。
。
夜幕低垂,一辆白云石色Taycan缓缓滑入酒吧门口的停车区。
乐缇在办公室里有个小衣柜,她特意换了一套衣服才来赴约。她选了一条针织连衣裙,外搭驼色收腰长风衣,脚踩Valentino黑色细跟,bbr经典战马披肩围在肩头,长发随意慵懒地挽成低丸子头。
Amy订的是一家名为“Takeasip的威士忌酒吧。内外装潢简约高级,灯光酝酿出恰到好处的暧昧,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乐缇刚走进店内,就看见Amy正和一位年轻男子坐在角落沙发里亲密交谈。
Amy抬头看到她,立刻挥手:“Letty,这边!
乐缇颔首回应,却在视线转向Amy身旁时微微一顿——醒目的红发、娃娃脸和虎牙,居然是Pluto乐队的贝斯手沈嘉树。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晚上好。
“小树宝宝,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人生摄影师Letty。Amy亲昵地搂着沈嘉树的胳膊,“你们马上就要合作了,要乖乖听她的话哦。
沈嘉树笑出两颗虎牙:“你好啊。
乐缇落座时一缕鬓发垂落,也装作初次见面般回应:“你好。
“原来你就是Letty,想喝点什么?沈嘉树主动将酒单推过来。
乐缇看了一眼客座菜单,点了一杯丘吉尔。
酒很快送上,甜度恰到好处,正是她喜欢的口味。
Amy晃着酒杯抱怨:“Letty,今天我本来还约了两个男生的,结果都临时放我鸽子。
沈嘉树趁机凑近,带着几分得意笑道:“看吧,关键时刻还是我靠谱。早说了他们就是跟姐姐玩玩而已,只有我是真的爱姐姐。
“哇,Amy挑眉,“所以就只有你最忠心?
乐缇抿了下酒,“你们是情侣?
“当然不是。
沈嘉树委屈地看过去:“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Amy笑:“是可以互相叫‘宝宝’的好朋友呀。
乐缇顿了下,继续面不改色地听着。
在这行待久了,这样的关系早已不稀奇。
如今是快餐时代,连爱情都可以一秒产生,太多人享受着暧昧的刺激,却不愿被一段正式关系束缚。
她想起有次和颜茹去酒吧,乌泱泱地坐满了年轻男女,有人几杯酒下肚就当众深吻,甚至做出更亲密的举动。
大家似乎都很着急—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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