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签完,闻淮并不松手,盯着宋溪看。
自殿试结束后,宋溪只跟他发过一次脾气。
以他们两个的记忆力,那日在垂拱殿吵了什么,自然历历在目。
之后他让宋溪去翰林院报道。
翰林院差事刚结束,他便把人调到身边。
不是不知道宋溪想去工部。
但工部是什么地方?
工部下面四司,哪个不是经常往外面跑的。
工程营造、屯田矿产,只要找个理由,在外五年八年不是问题。
闻淮不可能让他离京这么长时间。
宋溪心里也清楚,他胳膊拗不过大腿。
所以两人“相安无事”到八月,反正在哪观政都是观政。
今年的新科进士,陆陆续续外放出去。
宋溪也熟悉垂拱殿所有差事。
六部公差,内阁诸事,基本都经过他手。
这甚至比当初皇印在侧,还要接近权力本身。
朝中称赞,同僚追捧,这些都不必细说。
只看宋溪乡试座师,国子监王司业,都要主动拜访,请他在皇上面前说情,便能知宋溪如今在宫中的地位。
即使这样,宋溪还是想走。
所以不管他怎么做,宋溪依旧按照自己目标前行。
闻淮幽幽道:“在这里,你想要的都要能做到。”
说着,工部的奏章被抽出来。
两人都不用看里面的内容。
毕竟从工部尚书侍郎等人开始商议,到宋溪草拟文书,最后形成具体的奏章,两人全程参与。
这里面写的,正是两淮一带堤坝修建之事。
不出意外的话,等秋收过后,朝中地方各出银子,将几个重要河堤修缮整齐,以解百姓洪涝之苦。
不用你亲自出去。
这些都能做到。
能做到的还有更多。
宋溪知道他想阴阳怪气,直接反驳:“不管是不是我想要的,都是你应该做的。”
怎么了?
现在修河堤,以后修官道。
难道还要我感谢你。
你自认这是你的天下,那就是你该做的。
搞的好像我欠你一样,难道让我哄着你做个明君?
那当皇帝也太爽了。
闻淮的诡辩再次失败,可他下一句话,宋溪却没法反驳。
“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不是你想要的?”
而做到这些最快的方法。
便是用好垂拱殿的权力。
闻淮把此地的权力分给他,他还是要走。
闻淮追问:“为了离我远点,连自己那八个字都不要了。”
前面的话还好,这句话让宋溪眼睛变得诧异,甚至摸摸闻淮额头:“你没事吧?”
我宋溪是那种为了躲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一个人,就放弃自己想法的人?
你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还是把我看得太不坚定?
宋溪表情写满这些,并道:“天下治乱系人才,人才之邪正关学校。
“我既然有这个机会,就想尽自己一份力,让国子监发挥应有的作用。
宋溪说这话,并不奇怪。
他向来就是极好的学生,甚至科举文章里,就有关士风士气的论断。
但闻淮抓住他的手,故意捏了捏:“可恨。
这怎么会不可恨啊。
若为了我,所以跑到一滩浑水的国子监里。
反而会让闻淮高兴。
现在好了,宋溪眼里只有差事,真可恨啊。
闻淮又说了句可恨,这才把调令给宋溪,解释道:“那么多人都不愿意去国子监任职,是有原因的。
当学生的时候,宋溪就听过的。
之后梁院长也提起,哪里一直是他的遗憾。
宋溪拿到任令,心情好了些:“还不是因为你。
我?
“你把梁院长气走的。
所以国子监的乱象,也有你的问题!
两人谈恋爱的时候,自然什么话都说。
但这件事,却是在闻淮意识到自己认错宋溪后,故意透露的。
目的是为了慢慢坦白身份,然后快速定亲。
那会的宋溪,一心以为两人心意相通,还把他介绍给母亲妹妹认识。
闻淮终于闭嘴。
放宋溪去吏部报道。
走出垂拱殿,再走出皇宫。
终于到了无人的地方,宋溪才深吸口气。
成了。
调令。
自己可以去国子监了。
至少不会留在皇宫。
闻淮说他可恨,一心只想着差事。
但在这事上,却没那么可恨。
宋溪察觉到国子监的机会后,第一时间想的,确实是利用这件事离闻淮远一点。
宋溪下意识擦擦嘴,本来就红润的嘴唇显得有些肿了。
倒不是亲的,是他擦的。
“宋大人!
“见过宋大人!
“大人去什么地方?下官帮大人拿东西吧。
“大人怎么没在垂拱殿,听说工部侍郎正要去议事呢,您不在怎么能行。
迎面走来的几位大人,最低的也穿着红袍,也就是四品五品官员。
面对宋溪这个翰林院从六品闲职,以及正六品中书舍人身份,却几位客气。
甚至连路过的紫袍大员,同样冲宋溪点头:“皇上此刻得闲吗,我有急事要汇报。
所有人都对宋溪热情洋溢客气万分。
谁让他是皇上眼前的红人。
他喜欢工部,工部便会被重视。
他想修水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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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也能提上日程。
不过大家都是消息灵通的,难免多问一句:“宋大人,我们怎么听说,您要去其他地方任职,真的假的?
大概率是假的吧。
那可是垂拱殿,留在皇上身边做中书舍人,还愁没有官做?
以宋溪的能力,再加上皇上的看重,他的前途肉眼可见的好。
可他们却听宋溪道:“对,是真的。我要陪梁院长去国子监任职。
准确说,梁院长为祭酒,但基本不用去国子监,具体事情都交给宋溪。
所以宋溪名义上为正六品的监丞,实则算是代祭酒。
今年不过二十岁的宋溪,直接成为国子监代祭酒?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但问题是,国子监名头响亮,却毫无前途可言啊。
至少现在是这样。
那里面乱成什么样,大家都知道吧?
等宋溪去到吏部时,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待在垂拱殿多好,何必去国子监。
“是皇上看宋溪不顺眼了?
“有可能,他最近风头太盛。
“六月之前,朝中风头最盛的是礼部,看看现在?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啊。
“但怎么样,也不能去国子监吧。
“前几天国子监出事了,两位王爷的孙子打的头破血流,王司业找到垂拱殿求助。就那次之后,皇上让宋溪去劝梁德昌去做国子监祭酒,宋溪也就跟去了。
“看样子皇上是真的想整顿国子监了。
“也是,作为天下学府之首,已经很久没出过一甲二甲进士了。
众人讨论声中,宋溪去国子监就职手续彻底办好。
等吏部派人去明德书院送调令,梁院长便重新成为梁祭酒。
而他也可以去国子监任监丞了。
拿着几份文书,宋溪跟在吏部观政的许滨正好四目相对。
许滨的担忧十分明显。
但他想问的是。
为何是国子监。
你不外放了吗?
若一直在京城,岂不是会被某人挟制。
宋溪自然不能说,国子监已经是相对较好的去处。
是京城众多官署里,距离闻淮最远的了。
甚至是利用闻淮的自信和愧疚换来的。
而且,也是最能出政绩的。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真正的政绩。
而不是留在垂拱殿,享受天恩带来的恩泽。
那不是天恩,也不是恩泽。
是温水煮青蛙。
闻淮之前说他极有掌控欲,要把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上。
这话确实没错。
他的安全感就来自这些。
更是他过往经历告诉自己,这没错。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只是两人的身份太悬殊。
悬殊到宋溪根本不想跟他再讨论这些事。
吵那一次,已经是冲动了。
毕竟就算讨论下来,顶多是闻淮温言软语发誓表白,自己的心虽会动容,却并不会往前迈一步。
他不要这种感情,一想到要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他心里就充满怒火。
闻淮恨他,他未必不恨闻淮。
他必须努力,必须进步。
国子监,就是他努力获得政绩的地方。
许滨正走过来,他旁边的梁学桐梁进士,先一步挑着眉上前。
宋溪犯蠢离开垂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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