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之人,会有回光返照之相,顾承业不知被火烧死的人竟也会。
他听完顾守栗交代的真相后,问他是否有同伙他不说,本想再查,可实在病重连榻也难下,只好拽着顾守栗打翻油灯,火光四起,顾守栗疼得满地打滚,他本就动不了,咬牙看着小畜生的惨状。
能给夫郎报仇,他也不算白死。
房梁塌下来前一秒,他看到他那对好兄嫂冲了进来,终于满意地闭上了眼。
他不信兄嫂对儿子杀人的事,毫不知情,这一场火也算一网打尽。
可恶人过了一辈子的好日子,还是哽在他心口难消。
再睁开眼,外头的阳光从墙缝漏进来,照在身上是暖的,回光返照净会如此真实。
于是低头一看,怀里酣睡一人,乌发凌乱,脸颊饱满,眼尾泛红,不是他想象中老年瘦弱不堪的柳夏,是他见过的、认识的,相处过的柳夏。
他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温温热热,不似做梦,梦中没有这样柔软的触感,他便又贪恋地抚了抚。
如若回光返照是这般,他果真死而无憾了。
无数个日夜,他拼命想要记住的人,早已在他脑海中渐渐褪色,连面容都模糊消散,如今还能看见,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小哥儿眼角流出一滴泪来,柳夏累得不想睁眼,实在疲困。
他不愿相信自己所嫁之人是这样狠心的,眼盲心瞎,更不愿相信这人从两年前就厌弃了自己。
成亲时,他们家里穷,小弟生了场重病,他要了六两银子的彩礼钱。
十里八村娶姑娘也就三两彩礼顶天,像他们这样低贱的小哥儿,多数一二两银子就能娶回家,顾承业给他六两,他承这份情。
他记着恩情,三年里,没花过顾承业一毫一厘,说他帮衬娘家,那些银子是他起早贪黑采菌子、洗衣裳,一点一点攒的。
脸颊上的触感越来越明显,柳夏被摸得不耐烦起来,抬手挥开人睁开了眼。
腰肢酸痛,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坐起来,刚要穿衣裳下床,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男人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攥得柳夏手腕生疼,他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扭头看向顾承业,“你做什么!”
“你是、活的小夏?!”
“你失心疯了?”柳夏低头看着横在自己胸前的古铜色手臂,挣扎了下,“松开。”
“小夏,你真是小夏……”顾承业喃喃道,忽的双臂收紧,紧紧把人禁锢在了怀里,他掌心里全是汗,挤得柳夏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挣扎。
“你疯了!赶紧松开我!”
“夫郎!”男人在他挣扎下的确松开了他,却将他翻了个身面对面,双手捧着他的脸,男人掌心的热度烫得人不适,柳夏看不清他,只觉得他眼底疯疯癫癫的,又带着一点看不懂的东西,想往后退一下,顾承业整个人却贴了上来。
“唔!”唇上一阵刺痛,柳夏搞不懂他在这里发什么疯,推了几把没推动,张口就咬人。
“热的,是热的,是活的,是我夫郎……”顾承业贴着他的唇,一下一下啄着,被咬了也没反应,反反复复嘴里嘀咕的就这几句话,到最后柳夏实在忍不了了,朝他脖颈上使劲咬了一下,满嘴的血腥味,他才嘶了一声松开,眼神依旧直勾勾看着人。
这人真是病得不轻,柳夏挪动了下身体,疼得厉害,顾承业今天是发了什么疯,青天白日把他折腾一顿,害得他动弹不得,现在更是莫名其妙,用这种眼神看他。
股间的黏腻让人难受,柳夏掀开被子大敞着腿,随手拿了件旧衣裳擦了擦,二人不是没做过,他也不避讳人,忍着难受就要穿衣裳。
人家休书都甩在他脸上了,他若是再赖着不走,等顾承业恢复正常了,指不定要怎么羞辱他。
“我去打水给你擦身。”顾承业忽然道,飞快地下床,那黝黑的一大团从他面前划过,实在让人不想看,柳夏闭了闭眼。
热水很快端来,柳夏身上的确难受,本着不洗白不洗的原则,拧着帕子把自己擦干净,这才穿衣,顾承业紧随其后也把自己收拾了干净,换上一身新衣裳,长发一束,看着人模狗样,柳夏在心里评价,当初他就是被这副皮囊所惑,谁让他就喜欢结实高大的汉子。
这话他决定烂在肚子里,决计不能让顾承业知道自己曾经心悦过他,想到这人这三年的种种事迹,柳夏狠了狠心,拾起休书收好就开始收拾东西。
这三年,这个家、这间屋也没什么东西是他的,不过收拾几件旧衣裳,装个破包袱,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他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背着包袱一瘸一拐往外走,这时呆愣半天的顾承业才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跳下榻去,将刚走到门口的柳夏生生拽了回来 。
“你这是做什么,休书我收了,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柳夏拍掉他的手,像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顾承业身上一冷,浑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了。
他方才,的确给人递了休书。
回忆起来,顾承业悔不当初,只是眼下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人离开的。
“小夏,方才是我错了,我不是人。”他眼疾手快将门栓拉上,把人堵在屋里,对上柳夏那双泛红的眼,实在心怀有愧。
“你究竟想做什么?”柳夏看不懂,刚才让他回娘家的是这人,现在认错的还是这人,总不能这便反悔了,两年前就拟好的休书,若要反悔,早就……
想到这里,他心更寒,抬脚往外走,眼神像刀子一样刺进顾承业胸口,“明天去县衙。”
早分开也没了心事,二人是孽缘。
“小夏!”顾承业又从后拦住他,死活不让他走,“我不想和离!”
“不是和离。”柳夏抬眸看他,一字一顿,“是你要休了我。”
若是和离,反而给了他体面,顾承业要休他,是连脸面都不曾给他留的。
他心里仅有的心软被这个认知碾碎,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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