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的众人齐齐为之哗然。
有人不待弄清楚情况张嘴便骂，只觉得姜问心实在是个疯子。但绝大部分人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那卖梨的老翁。
这一看，那让王容朔和卖梨乡下人呆立半晌的场景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只见那人原本摆满了挨挨挤挤的梨儿的车上现在已是空空荡荡，一个梨也不剩了，就连原先完好无损的车子，这会儿子也是残破不堪，一侧的车把手都已经不翼而飞。
“啊！”
那卖梨的听了姜问心那几句话，这会儿终于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了，嗡嗡作响的大脑也有了几分清明，扑在车子上哀嚎了一声之后就朝那道士追去。
他这会儿心里除了悲愤就是懊悔，既为这个臭道士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又后悔自己先前不该看这人变戏法入了迷，连自己卖梨的营生都抛之脑后不管不顾了。
本只是从来没见过，觉得新奇，想看个热闹，谁承想自己竟成了这热闹。
他想，是了，定是这样才给了这道士可乘之机，才让自己一家人辛辛苦苦这么些年种出来的梨子就这样让人给拿走了，白白送给人吃了，一个铜子儿也没捞着。
“那道士，你站住！”
卖梨的大喝一声，一张脸涨得通红，双眼瞪得大大的，似乎也在隐隐发红。
这声音引得大家齐齐向那老道士看去，赫然发现这人肩头扛着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梨树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根车把？
众人惊疑不定地又向着卖梨的那辆破破烂烂的车看去，可不就是这车上少了的那根车把嘛！连参差不齐的新鲜断碴口都能够一一对应得上呢。
王容朔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像是这会儿子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向姜问心求证：“那卖梨的车上怎么就都空了？果真是那道士干的？”
他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甚至还伸手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是看错了。
姜问心点点头，对他的疑问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怎么能这样呢？”王容朔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又是疑惑又是纠结。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凭什么拿我的梨子分给别人？你凭什么砍我的车子？”这乡下人几步就追了上去，问声连连，说话时心中似乎压抑着极重的情绪，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高高鼓起。
“是啊，怎么呢这样呢！”大部分人也都只是自己辛苦劳作挣个温饱的普通人，心里自然是很能够理解这样一车劳动成果对这卖梨的来说意味着什么，都纷纷出声对他支持。
不过或许是畏惧于道士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这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并不敢说得多么高声。
自然也有另一部分人，吃了梨子这会儿正心虚，担心那卖梨的找上自己要求赔钱，左右看了看便悄悄地溜走了。
还有的人得了实惠还觍着脸说大话，替人大方上了：“算了吧，不就一点儿梨嘛，没了就没了吧。”
姜问心的耳朵将这些人的话听得一字不落，众人各异的表现也让她尽收眼底。
她的眼睫微微下垂，挡住了大半眼睛，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戴在头上的面具也让人完全分辨不出她的表情。
卖梨的乡下人追上道士之后伸手便抓，想将这人留下来说个清楚。
不想这道士身形那叫一个灵活，脚下并不见如何动作，却是微微一闪便躲过了，叫乡下人抓向他的手落了个空。
乡下人自然是不信邪，伸手又抓向道士的肩头。
道士原先本是想要走的，见这卖梨的这样不依不饶，脸上先是有些恼怒，接着又生出了一二分戏耍他的念头，于是便不再想着离去了，反而是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地闪避着，激得卖梨的越来越愤怒。
两人一静一动，一个拖着沉重的脚步追得跌跌撞撞，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地便躲开了，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如此巨大的差异让先前看好戏一般围观的人都一个个将头侧了过去，不忍再看。
似乎是终于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抓住这道士，甚至是连他那件破破烂烂的道袍都碰不到一丝一毫，也或许是因为被引着扑来扑去这么长时间耗尽了他的体力，卖梨的终于穿着粗气站定了。
他声音悲愤：“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为难于我？”
对于这道士方才那一阵戏耍，他似乎并没有多在意，只是固执地抓住自己失去的一车梨子不放。
“哼！”
道士冷哼一声，收起了脸上的笑，捋了捋胡子，下巴一扬，垂着眼皮只用鼻孔看人：“你这乡下人，明明有着这样多的梨子，我只不过是向你讨要其中的一个罢了，你竟然也舍不得给。如此吝啬之人，我自然是看你不顺眼。”
卖梨的乡下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他瞪了许久没有合上的眼睛有些干涩，直愣愣的目光显露出一种呆滞，眼珠子在眼眶里左右动了动，嘴里又喃喃重复了一遍：“什么？你说什么？”
道士有些不耐烦了，却还是抬着下巴，颇为自得：“我说，你这种吝啬的人就该得到惩罚——我只不过是想考验一下你，谁知你竟如此不堪，眼睛里就只有那一点子钱，手里明明有那样多的好东西，却半点不知道大方分享。”
“像你这种满身铜臭味、掉进钱眼里的人，就该落得个让众人唾弃、耻笑的下场，取走你的梨只不过是给你的一点小小的惩罚。希望你能够从今日之事吸取到教训，以后改过自新，万万不可再这样锱铢必较了！”
卖梨翁只觉得这些话犹如一把重锤，敲得他双耳嗡嗡作响。
他张大了一双眼睛，徒劳地将视线依次扫过周围的人们，最终落到面前这得意洋洋的老道士脸上。
姜问心的思考似乎是结束了，倾斜着身子凑近一脸欲言又止的王九郎，在他耳边轻声发问：“你不是说，人类之间就是会互相帮助的吗？为什么这会儿反倒没人去帮帮他呢？”
王容朔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将视线定定地落在姜问心脸上，似乎想要透过面具看清面前这人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当然是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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