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荡荡，不知前路还有多远。
当终于彻底停稳，车帘被从外掀起，一股凛冽寒气率先涌入，随之映入眼帘的，是沉甸甸的暮色与一片荒芜的轮廓。
“阿姐，我们到家了。”阿宝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自持的兴奋。
墨微辰被他半扶半抱地带下马车，双脚落地时，冰冷的雪沫浸透了鞋袜。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抬头望去，心下一沉。
这哪里是珍珍口中那个母亲精心打理、梧桐掩映、充满温暖回忆的栖梧山庄？
眼前只有一片破败景象。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早已锈蚀剥落，门楣歪斜，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坍塌的围墙缺口，露出后面黑黢黢、张牙舞爪的枯树残枝。
窗户破损，屋檐残损，整个山庄，似一头蛰伏在雪原中、却被冻死的巨兽，洋溢着不祥的死气。
阿宝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眼前的破败视若无睹。他呆笑良久，忽然转回身，直直地望向墨微辰，抽出了剑。
墨微辰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只见阿宝手腕一翻，一道冷光闪过——绑缚她手脚的绳索应声而断。骤然的松弛让墨微辰踉跄了一下，惊疑不定地看着阿宝。
自两人翻脸后，她一直被捆绑着，便是因阿宝要防止她逃跑。怎么到了地方，却反而将她放了？
阿宝自不会同她解释，他已过身，背对着她，仿佛随手般将一物在手里抛了一抛。
那东西金光一闪，落在他手里，竟似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墨微辰瞳孔骤缩，手猛地抚上胸口——那是她的九齿金轮！
“你、你竟搜我身！”墨微辰气急。
千机引和天工手已不知被他藏到何处，没想到他竟连这个也搜了去！
一股被彻底看穿和掌控的寒意窜上脊背。
阿宝恍若未闻，已朝着如怪兽巨口般的山庄大门走去。他脚步轻快，甚至带着归家的雀跃，笃定她不能拿他如何。
墨微辰一跺脚，咬牙紧跟上去。
走进山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颓败荒凉。积雪覆下，叫人分不清脚下踩的，是翘起的地砖，还是坍塌的回廊。冷风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发出鬼哭般的声响。
阿宝走得不快，仿佛眼中所见，依旧仍是那个悠闲温馨的栖梧山庄。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后院，他突然停驻脚步，侧头对墨微辰说话：
“阿姐，你还记得大哥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厅堂里回荡，带着奇异的回音：“一个庶出，却总穿锦袍、拿鼻孔看人。他仗着生母受宠，总觉得自己比咱俩高贵。”
墨微辰不明他想做什么，只戒备地看着他。
阿宝陷入回忆，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尤记得，那年在主宅，你陪着我练功，我终于学会一套新步法，高兴地想跑去找娘看。过二门的时候，在门槛那儿…他伸脚绊我。”
阿宝脸色未变，声音里却渗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我摔得很重，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流了好多血。他站在台阶上，抱着胳膊笑，说‘病秧子也学人练武？省省力气’。你抱着我哭，娘气不过告到爹那里去，他却只是被爹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
他的叙述突然跳转，场景感却诡异地强烈起来：“所以我捅他的那一剑，特意留了分寸，好叫他能爬到二门口去。但他比小时候胖多了，爬也爬不利索，我便好心帮了他一把。他受我一脚，像头猪一样摔下去，脑袋正好磕在当年我磕过的同一块青石板角上。噗嗤一声，闷闷的，红红白白的就流出来了，顺着雨水糊了一地，烛火照上去，热热闹闹的…”
阿宝轻轻“啧”了一声：“他这回居然不笑了，只把眼睛瞪得老大。真没意思。”
墨微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握拳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仿佛能看见一个阴郁的雨夜，少年脸上残忍而快意的笑，以及地上迅速蔓延开的浓稠液体。
阿宝的语气越平淡，画面便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再抬眼时，阿宝已走远了。
墨微辰平复呼吸，硬着头皮跟上。
穿过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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