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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夏侯婴救刘盈

小说:

朕怎么成了高王的外室(男穿女)

作者:

Sephy079

分类:

古典言情

“贺六浑!”

赫连盈盈后来想不起这一声究竟是谁喊的。

也许是娄昭君。

也许是段荣。

也许是她自己。

她只记得自己抬起头时,高欢已经在马上张开了弓。

弓弦一点点绷紧。箭头所指的方向,是躺在路中央的高澄。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追兵,没有杜洛周,没有方才一遍遍催人快走的喊声,也没有“一个孩子不能拖死这一百多人”这种她本该比谁都明白的道理。

她的身体先动了。

高琛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已经猛地往前一挣。

“你干什么——”

赫连盈盈从马上跳了下去。

她甚至没来得及让高琛勒马。

脚刚沾地,巨大的冲力便把她整个人往前跪了下去。肩膀先撞上地面,紧接着是手肘、腰侧。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连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尘土扑进嘴里。

疼。

哪里都疼。

赫连盈盈趴在地上懵了一瞬,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幸好。

幸好不是从前那副身子。

赫连勃勃身长八尺有余,肩宽背阔,这么从奔马上横着摔下来,再滚上几圈,别说救人,肋骨先得断两根。

如今这副身子虽然平日里哪哪都让她嫌弃,至少轻巧。

轻有轻的好处。

摔出去居然还能爬起来。

赫连盈盈咬着牙撑住地面,刚站起一半,膝盖一软,又扑了下去。

“他娘的……”

她顾不得疼,几乎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这才跌跌撞撞站起来。

高澄还躺在路上。

四岁的孩子已经摔懵了。

大概是第两回摔得太狠,他甚至没立刻哭,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

直到他看见赫连盈盈。

“……盈盈姐姐。”

赫连盈盈扑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来。

高澄这才像突然醒过来一样,小嘴一瘪,猛地搂住她的脖子。

“哇——”

他抱得太紧。赫连盈盈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却没有把他的手掰开。她一只手托住他,另一只手死死护住他的后脑。

“行了,行了。”

她自己声音都在喘。

“不哭。”

高澄哪里听得进去,脸埋在她颈窝里,哭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赫连盈盈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那支箭。

高欢还没有放下弓。

隔着飞扬的尘土,箭簇正对着他们。

赫连盈盈一动不动。

四周的声音忽然都远了。

娄昭君似乎在喊。

“阿惠——”

段荣也在喊什么。

“贺六浑!不要——”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马蹄一声接着一声,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可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越来越慢,越来越模糊。

赫连盈盈只看着高欢。

他的脸上没有怒,没有惊,也没有慌,甚至没有多少痛苦。

只是冷静。

冷静得近乎可怕。

赫连盈盈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熟悉到她连害怕都忘了。

这不是一个父亲在看儿子。

是在衡量,要不要为了一个人,留下整支队伍。

是在算后面的追兵还有多远。

算牛跑得多快。

算这一百多号人还能停几次。

算如果再有人回头,能不能回来。

那是一个真正掌权者准备舍掉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赫连盈盈见过。

不。

她自己就这样看过别人。坐在统万城里,下令进兵、退兵、弃城、断后的赫连勃勃,也是这样的眼睛。

一切东西到了那双眼睛里,都会变成轻重。

人命也是。

那是为王者断情割爱的眼神。

赫连盈盈抱着高澄,忽然觉得后背比方才摔在地上还冷。

高欢的弓还张着。

弓弦没有松。

赫连盈盈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他是真的会放箭。

如果她不能带着高澄走。如果因为她回头,连她也成了第二个累赘。

那支箭未必只会停在那里。

“盈盈!”

马蹄声骤然从侧面冲过来。

高琛回来了。

他脸都变了,策马直冲到两人身边。

“给我!”

赫连盈盈像一下从水里浮了上来。

声音重新回到耳边。

风声。

哭声。

马蹄声。

她几乎没有犹豫,先把高澄往高琛怀里递。

“接住他!”

高琛一把把孩子抱上来。

高澄刚离开她怀里,便又伸着手哭:“盈盈姐姐!”

“我在。”

赫连盈盈扶住马鞍。

刚才摔过的手臂一用力便钻心地疼。

她咬牙往上一蹬。

没上去。

高琛骂了一句,腾出手来直接抓住她胳膊。

“你别动!”

他把人硬生生拽了上来。

赫连盈盈疼得眼前发黑,刚坐稳,高琛已经夹紧马腹。

马再次向前冲去。

她抬头。

高欢仍停在那里。

隔着越来越近的距离,两人的目光撞了一下。

然后,高欢终于慢慢松开了弓弦。

---

一直到天彻底黑下来,他们才终于甩掉追兵。

没有人欢呼,也没人有力气欢呼。

临时歇脚的地方连个像样的营地都算不上。众人找了块背风的地方,拢起几堆火,马就拴在附近,人东倒西歪地坐了一地。

火烧得噼啪作响。

高欢坐在其中一堆火边。

没人跟他说话。

他自己也不开口。只是低着头,把一根干柴折断,丢进火里。

火星腾起来,又很快落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一根。

娄昭君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不远,也绝不近。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丈夫一眼。

高澄身上的衣服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膝盖磕破了一块,脚腕也肿了。娄昭君拿湿布一点点替他擦,孩子疼得直往她怀里缩。

“疼……”

“阿娘知道。”

“这里也疼。”

“阿娘看看。”

“还有这里。”

“好。”

高欢抬头看了一眼。

娄昭君像根本没有理会。

他又低下头,把手里的柴丢进火里。

高琛坐在另一边,正抓着赫连盈盈的一只手看。

“松开。”

“别动。”

“我说松开。”

“你手都成这样了。”

赫连盈盈低头。

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来的手腕和小臂上一片擦伤。掌根破了皮,手肘更惨,已经肿起来了。

至于肩膀、腰侧和后背——

现在看不了。

反正疼就是了。

高琛皱着眉。

“你到底怎么想的?”

赫连盈盈把手抽回来。

“没想。”

“你……”

“我说我没想。”

她低头盯着自己掌心那道擦伤。

当时确实什么都没想。现在静下来,反倒有些恍惚。

赫连勃勃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当然也败过,兵也不是没折过。可那种退,是打不过便走,走了再来;是今日在这里,明日便换个地方找你的后路;是自己骑着马,身后跟着兵,想往哪里去便往哪里去。

从来不是今天这样。

人挤着人往前跑。男人先骑马出去,女人孩子、锅碗瓢嗯在后面。

追兵一近,就得一件一件往下丢。

丢到最后,连一个孩子都可能被算进去。

赫连盈盈看着自己的手。

她这一辈子真正这样狼狈,好像只有一次。

就是她还叫刘勃勃的时候。

她已经很多年没想起过这些了。

后来她有了兵马,有了城池,再也没有人可以这样追她。于是她几乎忘了,被人追着逃是什么感觉。

也忘了当年那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人带着跑的孩子。

“呜……”

不远处又传来一点呜咽声。

赫连盈盈抬头。

高澄还在哭。

已经不是先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哭了,只剩一下下抽噎。

小孩今天摔了三次,最后一次还差点被亲爹一箭射死。

虽然他大概根本没看懂那支弓是做什么的。

赫连盈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高琛抬头。

“你去干嘛?”

“讲故事。”

“……”

赫连盈盈走到娄昭君旁边。

娄昭君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还是红的。

赫连盈盈没提高欢,也没提刚才那支箭,只低头看高澄。

“阿惠。”

高澄抽抽鼻子。

“嗯……”

“还疼?”

高澄立刻委屈起来。

“疼。”

“那给你讲个厉害的。”

孩子果然被吸引了一点。

“有多厉害?”

赫连盈盈在他旁边坐下。

“赵子龙。”

高澄眨眨眼。

“赵子龙是谁?”

“一个很厉害的人。”

赫连盈盈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不够气派。

“白马将军,银铠金络,可谓万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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