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的心，咯噔了一下。
——有什么事，需要在这种吃完宵夜的深夜，用如此正式的语气开场？
——电视剧里一般这种台词后面跟着什么来着？
一个荒谬又带着恐慌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她脑海。
——绝症？
——家族遗传病？
——还是……他有别的女人了？
——等等……
——别的女人？
——他们这算正式交往吗？
——好像……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开始仪式。
那晚的亲密，之后的早餐，偶尔的关心，像隔着层暧昧的纱。
——他有这个必要向自己汇报私事吗？
她心里七上八下，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冰凉的啤酒罐，没敢接话，只是抬起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询问，看向他。
程迦似乎能感受到她的不安，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用轻松的语气带过。
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她过于直接的注视，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更加慎重，甚至带着点罕见的愧疚：
“这个……听上去可能没有科学依据，也不太符合常理。但是……”
他停顿了，时间仿佛被拉长，许知微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程迦用一种坦白罪行的语调，说出了那句让她大脑瞬间空白的话：
“我之前，经常……窥探你对我的幻想。”
许知微：“啊？”她捏着啤酒罐的手指，彻底僵住了。
——什么？
——他在说什么？
——什么幻想？
——等等……
电光石火间，一些被她忽略的碎片，她曾经那个否认过的猜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拼接起来。
——不会是，那方面的幻想吧？
——啥时候？？
——哦哦哦，估计是最近几次，幻想拉扯，被他发现了。
——等等！
——他说的是之前。
——多久之前？
——一个月？
——两个月？
——等一下！
——他好像还说了窥探！！！
——怎么窥探？？
——怎么可能窥探？？？
——不……
——不会吧……
——难道他，真有同款系统？？？？
——那他之前完全不受自己勾引，也正是因为这个？
太多可能在许知微头脑中同时爆炸开来，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问起。
另一头，程迦说完那句话后，就紧紧抿着唇，垂着眼，不敢看她，像是在等待审判。他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许知微终于把脑海里炸得七零八碎的理智拼了回来，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清楚。”
程迦终于抬起眼，眼神里没有了刚才谈工作时的笃定，也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克制，只剩下坦诚，跟一丝破釜沉舟后的脆弱。
“我二十岁的时候，”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语速不快，“莫名其妙地，绑定了一个……系统。”
许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同款系统！
“只要有人……对我产生幻想，”程迦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耳根也隐隐泛红，“我就能获得一些……收益。最初，我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甚至有点……荒谬。”
许知微的心跳得厉害，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中成形。
程迦继续道：“后来，我大三，开始计划毕业回国创业。启动资金成了最大的问题。”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你可能觉得，我不是……富二代吗？”
许知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啊，程迦可是天龙人啊。
“但我父母，”程迦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疏离，“他们不懂这些，也不相信我能做成。他们觉得那是不务正业，是烧钱玩闹。别说支持，不阻止就算好了。”
许知微默然。
想起他早餐时提及那个家时的凉薄戏谑，似乎能理解这种富而不给的困境。
“所以，我当时就想到了那个系统。”程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恍惚，“我想试试，能不能靠它，凑到第一笔钱。”
“为了收集更多的幻想值，我开了直播。因为时差，我都是挑美国中午，国内深夜的时间，在我租的那个小公寓里播。不露脸，只运动，或者偶尔展示一下身材。”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数据……一直不太好。零零星星收到一些陌生人的幻想值，但太少了，杯水车薪。”
许知微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异国他乡，一个沉默寡言、心思沉重的少年，为了渺茫的创业梦，对着冰冷的摄像头，做着可能自己都觉得尴尬的事情。心底那点因为被窥探而升起的羞恼，不知不觉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
“就在我快要放弃，觉得这条路也行不通的时候……”程迦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目光紧紧锁住许知微，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一个叫‘微微不微’的账户，刷到了我的直播间。”
——微微不微。
——不会吧？？？
许知微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意。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程迦。
——他……他从一开始就认出来自己了？那个时候？
——那他所谓的窥探幻想……
——也包括了自己前几年对那个擦边主播号的？？？
——啊！！！！！！
许知微方才拼好的理智，又一次被炸得稀碎。
程迦看着她复杂的表情，眼神却异常柔和：“还好有你。”他顿了顿，声音继续响起，“你就给我留言了。你说……”
他模仿着她当年可能带着点戏谑和玩笑的语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主播身材不错啊，擦一点，数据肯定更好。’”
“！！！”
许知微的脸颊轰地一下，烧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脸面啊！！！
——我的脸面啊！！！
——一直觉得自己是进了公司才经常在他面前丢脸的。
——没想到那么早以前，就丢了一个这么大的！！
“你很热情教我……”程迦的耳根也红得厉害，但他坚持说了下去，“效果，很好。”
许知微已经想把自己的脸埋进砂锅粥里了。
——天啊……
——这些年自己都在直播间口无遮拦了些什么啊！
“我的数据……从那以后，真的越来越好了。”他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颊和几乎要冒烟的耳朵上，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我也……收到了来自你的，越来越多的，幻想。”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许知微的心尖上。
——啊！！！
——啊！！！
——啊！！！
——这也太羞耻了啊！！！
——没必要公开处刑啊喂！！！
许知微捂住了脸，手指冰凉，但脸颊烫得吓人。
冰凉的手指让她暂时镇静了下来，理智也勉强被拼凑出了一角。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眼神复杂地看向对面那个一脸“我坦白完了”表情的男人。
消化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和掩饰尴尬的质问：
“那你……你现在突然告诉我这个，是干嘛？”她瞪着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找乐子啊？想被我灭口啊？”
程迦立刻摇头，神色变得极其认真，甚至有些严肃：“不是。我是……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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