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之后,端王府内的气氛似被一层无形的薄冰笼罩。
表面依旧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凤宸依旧早出晚归,忙于政务军务,与江泓维持着相敬如宾却疏离克制的关系。那夜马车旁的近乎交心之言,仿佛只是夜色与酒意共同作用下的一场幻听。
江泓却未让那骤起的寒意冻结自己的脚步。
他深知,在这漩涡之中,若无自保之力与明确立场,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他的立场,在经过宫宴那夜后,已无比清晰——
他必须站在凤宸这一边,不仅为自保,更为那或许尚存一线生机的“国本”。
秋深渐逝,凛冬骤临。
第一场大雪落下时,京城银装素裹。
寒风中,富贵之家燃起银丝炭,寻常百姓则只能依靠劣煤甚至干柴取暖,冻毙之事时有耳闻。
而江泓名下的煤坊与暖锅铺子,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经由改进、祛除了大半烟毒之气的石炭(煤)制成易于燃烧的煤饼,配以精心设计的铁皮煤炉,不仅取暖效率远胜炭盆,花费却低廉许多。加之他巧妙借鉴前世“火锅”之念,令铁匠打造出中空注汤、下设炭室的铜制“暖锅”,一时间风靡全城。
无论是达官贵人围炉夜话,还是小户人家驱寒果腹。
煤炉与暖锅几乎成了今冬京中必不可少之物。
货源充足,定价合理,更兼有“端王正君”这块无人愿轻易招惹的招牌,生意可谓日进斗金。
账簿上的数字飞速滚动,雪花般的银钱涌入库房。
这一日,大雪初霁。
江泓捧着厚厚一册账簿与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来到了凤宸的书房外。
小栗子正拿着比他还高的扫帚,奋力清扫廊下的积雪,小脸冻得通红,却穿着一身崭新厚实的棉衣。见到江泓,他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扫帚,笨拙地扯了扯自己暖和的棉袄袖子,又指了指脚上的新棉鞋,咧开嘴无声地笑着,用力拍了拍胸口。
江泓眼底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冲他微微颔首,用口型道:“暖和就好。”
经通传后,他推门而入。
书房内暖意融融,不再是烧得旺旺的银丝炭盆,而是墙角矗立的一个造型新颖、铁皮包裹的煤炉。炉火正旺,却无甚烟气,只余融融暖意。凤宸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复又垂下。
“殿下。”
江泓行礼,将账簿与木盒置于书案一角。
凤宸并未去看那代表巨额财富的账簿,目光反而落在那个木盒上。
江泓打开盒盖,里面是厚厚一叠京城最大钱庄“通汇号”见票即兑的银票,面额巨大,数额惊人。
“这是今冬以来,‘煤矿’与‘暖锅铺子’收支总览及纯利,”江泓声音平静,“另外,此为臣侍纯利份额中的一半,请殿下过目。”
凤宸终于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入椅背。
她指尖拈起最上面一张银票,薄薄的纸张在她指间仿佛有千钧重。
“此乃何意?”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多么庞大的一笔钱款。
江泓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语气却极为郑重:“北境苦寒,守疆将士浴血卫国,所需粮草棉衣皆为重中之重。臣侍入府以来,深受殿下照拂,无以为报。今略有薄资,愿尽绵力。此银钱,或购军粮,或置棉衣,或添军械,全凭殿下调度,用于殿下北疆军需。”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乃臣侍个人心意,与江家无涉,亦与王府公账无涉。仅盼能为将士们添一件寒衣,一碗热汤。”
如此庞大的金额,足以支撑一支数万人的军队数月粮饷。
他竟就这般轻描淡写地拿了出来。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闻煤炉中偶尔传来的轻微噼啪声。
凤宸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向那盒银票,复又回到他脸上。她眼底惯有的那层玩味与审视的薄冰,似乎在无声地消融,露出底下更深沉难辨的波澜。
她并未立刻去接那盒银票,而是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此举若传扬出去,会引来多少猜忌?结交边将,插手军需,纵是好意,亦是重罪。”
“臣侍知晓。”江泓垂眸,“故而,此事仅止于殿下与臣侍之间。银钱来路干净,用途正大,只为边关将士,不为其他。殿下如何运用,臣侍绝不探问半句。”
他抬起头,目光清正而坚定:“臣侍只是觉得,有些事,总需有人去做。将士们守护的是万家灯火,这万家灯火中,亦该有属于他们的一份温暖。”
“更何况,广为流传的民间谚语:‘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世人皆知。”
凤宸凝视他良久。
她忽然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位由皇命胡乱强塞而来的正君。他看似清冷疏离,心底却自有一片赤诚与孤勇,一种近乎天真的决绝。
在这冰冷彻骨的权力泥潭里,他竟率先捧出了一捧炽热的炭火。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掠过那叠厚厚的银票,并未细数,反而轻轻按在了盒盖上,那动作带着一种决断的重量。
“好。”她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没有道谢,没有承诺,但某种比金银更沉重的东西,已在这无声的交接中悄然传递。
凤宸将木盒置于案头,语气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臣侍告退。”
江泓行礼,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寒气扑面,他却觉得心胸间豁然开朗。
凤宸独自坐在书房内,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盒上,久久未动。窗外雪光映照,一片澄明。而那盒中的银票,却似比窗外的雪光更灼目,悄然融化着她心中某些冰封的角落。
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池水固然深寒危险。
但或许,她并非独自身处这冰面之下。
数日后,北境军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所言无非是苦寒、缺饷、士气低迷。
朝堂之上,女皇对这类奏疏照例是漫不经心,她的心思依旧流连于新入宫的侍君身上,对边关将士的冻馁,仅以一句“着兵部核办”便轻轻带过。兵部衙门为此吵嚷不休,户部则哭穷叫苦,拨往北疆的粮饷棉衣在文书往来中迟缓如蜗行。
这一日,端王府的议事书房内,一位从北境卸职归来的老参军前来拜谒凤宸,谈及边关见闻,须发花白的老人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是真的苦啊殿下!将士们冻得手脚溃烂,夜里抱着兵刃蜷缩在一起,就靠一点血气硬熬。粮草不济,一日两顿稀粥已是常事……去年冬天,营里冻死了十几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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