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顽皮地拍打着端王府别院的窗棂。
与府中其他地方仍依赖炭盆取暖不同,江泓居住的这处别院透着一股独特的温煦——并非用金银堆砌,而是凭借巧思营造的暖意。
凤宸踏入院门,立刻察觉到不同。
空气中没有半分烟熏火燎,只有干燥均匀的热浪温柔包裹而来,将她带来的寒气一丝丝抽离。
大氅肩头未化的霜花,此刻正悄然融作水珠。
院角立着座新砌的砖石小屋,质朴无华,与府中雕梁画栋格格不入。低沉的嗡鸣从屋内传出,似有铁汉不知疲倦地劳作。铁皮烟囱探出屋顶,吐露的淡淡白汽转瞬便被冷风扯散。
惊蛰躬身引路,低声禀报:“殿下小心脚下。主君畏寒,近日研制了称作‘水暖’的新鲜物事,屋中地下墙内埋设管道,使热水循环,因而暖和些。”
凤宸瞥向那小砖房,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抿。
蜂窝煤与煤炉风靡京城,她知晓其中利厚,却未料此人不动声色间,已将便利升级至此,更胜一筹。
她指尖在大氅下微蜷,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书房门启,更显慵懒的暖意扑面而来。
不见半个火盆,却暖得恰到好处,空气清新宜人。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江泓临窗而立,身形清癯挺拔。
令人惊异的是,那窗竟敞开着!
他望着窗外几近凋尽的石榴树,枯枝在风中轻颤。闻声转身,墨色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复归深潭的平静。他上前几步,衣袂微动,执礼恭迎:“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他身着月白锦袍,款式别致——是穿越前偏爱的休闲款,命绣娘改制加长后的样式。剪裁利落简约,衬得身姿越发清挺。因屋内暖和,未加外袍,这身装扮在满室传统家具间格外醒目,令凤宸目光不由多驻留片刻。
凤宸随意抬手,目光如探灯般扫视书房。
紫檀书案、书架依旧,却似比往常更显润泽。
她注意到墙角地面设有雕花栅格,温热气息正从中无声漫出。
“本王听闻西郊煤矿生意兴旺,顺道来看看。”凤宸在窗边黄花梨扶手椅落座,触手温润,竟无半分凉意,“你倒懂得享受。这‘水暖’,又是何新奇物事?”
江泓垂眸,语气平和:“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过是以煤加热锅炉之水,借水泵使热水在埋于地墙的铜管中循环散热。较炭盆洁净,也省去添炭倒灰的麻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凤宸却听出了门道。
循环水泵、地下埋管、集中供热……这岂是“小把戏”?
她这位正君,脑中所思便如其衣着风格,总与常人不同频。
“确实便利。”凤宸颔首,指尖感受着扶手传来的均匀温热,话锋却蓦地一转:“生意风生水起,日子也滋润。只不知,旧账可还翻阅?”
江泓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顿。
他将暖茶奉至凤宸面前,水汽朦胧了他瞬息的神情。
“殿下所指何事?”
声线依旧平稳,心弦却悄然绷紧。关于母族,尤其是早逝父亲的往事,始终是他记忆中模糊的拼图。非是不愿探究,实是深知水深,从前无力涉足。
凤宸接过茶盏,未饮,只作暖手。
“譬如,你在江家那些年。再如,你早逝的生父,及其东南渔村的陈年旧事。”
她语气平淡如闲话家常,目光却紧锁江泓,“你恐怕不知,你父族在东南渔村并非寻常渔户。她们是世代经营盐田的盐农地主,于当地颇有声望,与官盐、漕运皆关联千丝万缕。”
书房温暖如春,空气却骤然凝滞下沉,压得人耳膜嗡鸣。
江泓只觉心跳漏拍,随即重重撞在胸腔。他一直试图拼凑却始终模糊的父族轮廓,竟被凤宸如此轻描淡写地勾勒出来。惊诧、渴望、警惕、乃至根基被窥的寒意瞬间涌上,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猛地抬眼看向凤宸,眸底惊涛骤起,转瞬没于更深幽暗。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似欲借此稳住自身。
沉默在暖阁中漫长而滞重。
最终,他极轻一笑,那笑意薄如初冰,未达眼底便已消融。
“原来殿下已知晓。臣侍在江家,确如无根浮萍。至于生父旧事,年代久远,臣侍当时年幼,所知不过零碎记忆与母族传言,难辨真伪。有劳殿下费心查证。”
凤宸审视着他,欲从那平静面具下寻得裂隙,却徒劳无功。
他承认得如此坦荡,反让她后续敲打无处着落。
指尖摩挲温热的瓷杯,她忽觉意兴阑珊。
预想的惊慌、辩解、恳求一概未见,唯有这深不见底的淡然。
正当她欲将话题引向那批紧要盐引时,江泓却主动开口。
言至嘴边,有刹那凝滞——
仿佛需调动某种力量,方能将后续话语裹上无可挑剔的平静。
“殿下今日来得正巧。”他自然地转开话题,似方才暗涌从未发生,“前日李侧君来访,提及为您物色的两房侍君已初步选定。一位是清河崔氏旁支公子,知书达理,精于琴画;另一位乃镇北军裨将嫡子,性情爽朗,尤擅骑射。臣侍略阅名帖画像,皆是品貌端正、家世清白的佳公子。”
“李侧君办事周全稳妥,殿下可要亲自过目?”
他说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正君应有的“贤良”与大度。
凤宸端茶的手僵在半空。
这完全出乎意料,如蓄力一击砸入虚空,令她心头微晃。脑中甚至出现短暂空白——她预想了他的辩解、惶恐、交易,独未料到他竟如此平静,乃至“恭顺”地,将她试图引向风暴中心的话题,轻巧拨回“内宅事务”这最常规、亦最令她无从发作的轨道。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堵在心口。
非纯然怒气,更似猝不及防被掀翻棋盘的错愕,以及一丝不愿深究的…憋闷。
她方才还在琢磨他隐藏的秘密、评估他的危险与价值。
他倒好,在此“尽职尽责”?还不忘为李侧君美言!
这男子,是真大度至近乎冷漠,还是…根本未将她这位妻主放在心上?
抑或,是另一种以规矩与“贤良”包装的软抵抗与划清界限?
“哦?”
凤宸缓缓搁下茶盏,杯底触桌发出轻响,在过份安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唇角重新勾起惯有的慵懒玩味,唯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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