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唇边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李侍君设计的一场声情并茂的“选秀”表演,着实给这沉闷的后宅生活添了不少乐趣,他饶有兴味地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继续“推波助澜”,贴身侍从却悄然上前,低声禀报:
“正君,王府总管奉王上之命而来,已在偏厅等候片刻。”
江泓眉梢微挑。
这个时辰?
看来是有人心头火气未消,迫不及待地要给他找点不自在。
他神色不变,步履从容地踏入偏厅。
王府总管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平板得听不出丝毫温度:“正君殿下,王上有令。”
“总管请讲。”江泓语气温和,仿佛即将听到的不是刁难。
“王上说,‘暖阁’事宜关乎王府声誉,非同小可。命正君殿下三日之内,重新核查所有安装流程、工匠名册、物料采买账目,务必厘清所有环节,并出具一份详尽的《防弊条款》与《应急突发章程》上交。王上要亲自过目。”
命令苛刻,时间紧迫,几乎是将现有工作全盘推翻,还要在极限压力下制定出完美规范。这已非正常公务,而是上位者心情不愉后,赤裸裸的报复性施压。
然而,江泓听罢,非但未见愠色,嘴角反而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甚至没有片刻迟疑,痛快应道:“臣侍遵命。请总管回禀王上,三日后,必当奉上详章。”
总管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连一句辩解或诉苦都没有,愣了一瞬,才再次躬身:“是,奴才一定带到。”随即退下。
厅内恢复寂静。
江泓慢悠悠地踱到桌边,执起温热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冽的茶香氤氲开来。
“就这点道行?”
他轻啜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气头上甩过来的杂务,想看我手忙脚乱?”
他非但不觉困扰,反将这视为一场有趣的博弈,一种隔空回应凤宸怒意的方式。
“也罢,”他放下茶杯,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便让你瞧瞧,什么叫做‘标准’。”
带着一种恶趣味的兴奋,他转身便投入书房。
为了让书写更迅捷,他摒弃了传统的毛笔,取来特制的细竹笔,蘸墨挥毫。
他要拿出一份超越这个时代认知、严谨到无可指摘、足以作为行业范本的超规格方案,去回应这幼稚的“刁难”。他几乎能想象到凤宸看到那厚厚一叠、无懈可击的章程时,那种憋闷又无从发作的神情。
另一边,端王书房。
凤宸听完总管“正君毫无怨言,即刻领命”的回禀,握着朱笔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面沉如水,挥退了总管。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她神色明暗不定。
这种蓄力一击却如同打在虚空的感觉,比直接顶撞更让她心口发堵。
那股无名火非但未熄,反而灼得更旺,渐渐冷凝成一种更为坚硬的决意。
她看着桌案上堆积的公文,眼神锐利。
好,很好。既然你如此能耐,本王便看看你究竟能扛到几时。
三日后,一份装帧齐整、厚达数十页的文书,准时呈送至凤宸案头。
封面上是工整却隐含风骨的笔迹:
《“暖阁”工程全流程规范暨突发事件应急响应预案》。
凤宸面无表情地翻开。
初时,她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与挑剔,预备从中揪出任何可指摘的疏漏。
然而,越看,她的神色越是沉静,指尖翻阅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这绝非敷衍塞责的应付之作!
其中所述,从工匠招募培训、资格认证,到物料采购的质量检验标准、上门安装的标准化流程、客户验收签字确认,甚至细致到了不同墙体结构应采用何种固定方式、密封材料在不同气温下的施工注意事项……条分缕析,逻辑严密,将可能存在的漏洞几乎全部堵死。
而后半部分的《应急章程》,更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不仅包括了设备故障、安装失误的即时处理流程,还有面对客户投诉、邻里纠纷、甚至极小概率的意外伤亡时的公关应对策略与赔偿预案,考虑周详得令人惊叹。
这哪里是章程?
这分明是一部足以传之于众、可为行业圭臬的典籍!
其思路之缜密、眼界之前瞻,全然不似困于后宅的男子手笔。
凤宸心绪复杂难言。
她本欲刁难,想看他手忙脚乱、疲于应付,甚至出错求饶。可他竟用这样一份无懈可击的完美答卷,再次结结实实地衬得她的“刁难”如同儿戏。
“啪”的一声轻响,她合上文书,置于桌角,胸口那股郁气盘旋不散,却寻不到宣泄之口。
冷静下来的端王殿下,迅速将私人情绪压下,怒火转化为更冷冽的公事公办。
既然私情上无从指摘,那便在公事上见真章。
你不是能干吗?本王便让你干个够。
翌日,江泓院中。
“殿下,王上派人传话。”侍从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王上说,正君所呈章程已阅。然‘暖阁’推广乃当前要务,命正君即刻根据新章程,重新核算京中各区推广所需人力、物料及银钱预算,细分至各坊,五日内呈报。王上强调,务求精准,不得有误。”
这分明是看到了章程的详尽,立刻在此基础上追加了更繁琐、更耗神的数据核算工作。
江泓正在修剪一盆兰草,闻言,手中银剪微微一顿,随即利落剪下一段多余的枝叶。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接下来的两日,他书房灯火常亮至深夜。
五日后,一份细分到每个街区、甚至标注了潜在客户分布和预计安装难度的预算表,再次准时送达凤宸案头。数据清晰,条理分明,甚至附上了几种不同推广策略下的利弊分析。
凤宸看完,沉默片刻,朱笔一挥,批下八字:“预算过于理想,未计损耗冗余。驳回,重做。三日内再报。”
命令传来时,江泓正在书房绘制一套新的工具草图。
闻言,他只是挑了挑眉,对着空气轻嗤一声:“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奉陪。”
他没有任何争辩,收回预算表,再次投入计算,将所谓的“损耗与冗余”以精确的比例加入,甚至额外附上了一套应对不同等级意外的备用金方案。
三日后,修订版再次呈上。
凤宸看着那几乎挑不出错处的方案,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最上等的棉絮上,无力感混合着被无声对抗的恼怒,让她心气愈发不顺。
几次三番后,凤宸改变了策略。
她召见了王府总管及几位心腹女官,于肃穆殿中下达指令:
“正君近日为‘暖阁’及煤矿等事劳心劳力,成效卓著。”她先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威压自成,“然,王府声誉系于一体,新业虽旺,根基未稳,尤需谨慎。”
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那位以严谨刻板著称的周女官身上。
“即日起,命周女官协理正君处置新业对外文书往来、账目稽核及与宫中、各府对接事宜。所有文书账目,需经周女官复核后,方可呈报本王或对外行文。一应采买支出超过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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