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著:今宜睡
五月初十。
续物艺院挂牌。
这一日天阴,云层压得很低,却没有雨。天是灰蒙蒙的天,云是沉甸甸的云,像是随时要落雨,却又硬撑着不落。
可这样阴翳的天光,反倒显得那民居的门脸格外清晰——新刷的黑漆,新挂的匾额,匾额上“续物艺院”四个字,是莫少谦寻的修然书院的周明远山长亲笔写的,字迹朴拙有力。
对于造福百姓的事,周明远山长极力支持,甚至不仅提供了一些书籍,还让书院的学子们捐物捐款。
此时“续物艺院”所在的民居门口,挤满了人。
有窑口的匠人,穿着短褐,袖口卷得高高,露出精瘦的小臂;
有街坊的邻里,穿着寻常的布衣,手里还提着菜篮子,像是刚从集市回来,顺道来看热闹;
也有不少挎着篮子的妇人,那篮子里不是菜蔬,而是自家攒了许久的碎瓷片,一片一片,用粗布包着,小心翼翼地搁在篮底。
——这是她们听说续物山房要开“女子艺院”,专门积攒碎瓷片准备来打问消息的。
人声嘈杂,像潮水一波一波涌来。
莫恋雪立在门槛内。
她穿着青色素雅的袄裙,半新不旧,却干干净净,浆洗得挺括。
腰间挂着那只放工具的牛皮卷袋,秋香色穗子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旁边放着一套桌椅,桌子上面是笔墨纸砚,还有一沓自制的报名记录册——纸是寻常的竹纸,裁得整整齐齐,用麻线装订成册。
刘氏立在她身后。
她穿着寻常的靛蓝色褙子,是去年秋日新做的,只穿过两三回,还新着。鬓边簪着一朵半旧的绒花,花色是浅浅的粉,衬得她面容温婉。她神色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着袖口。
人群里有人认出她来。
“那是续物山房的东家刘氏娘子......”
“据说她也是艺院的师长?”
“嘘,小声些——老刘头没死之前,画出来的瓷器是能运到皇都卖出大价格的......”
“可不是么,我听说前些年有皇都来的客商,专程来寻她画的瓷器,出价高着呢......”
“那她怎么还出来教人?自家画了卖钱不好么?”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积德行善......”
刘氏没有理会那些低语。
她只是望着门外。
望着那些荆钗布裙的妇人,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有的手里牵着闺女,有的背上背着包袱。
望着那些跟在妇人身后、身体瘦小神色无措的女孩子们,有的七八岁,有的十来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她们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神情,躲在娘亲身后,偷偷朝门里张望。
看到刘氏朝自己望过来,有些妇人赶忙将身后的小女孩们拉出来,推到身前。那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在献上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刘氏懂这些妇人的意思。
她跨过门槛,走到廊下,却没下台阶。
人群静了一息。
“续物艺院只收女子,”刘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分为半日班和全日班。半日班教授制瓷、烧窑技艺,学期二十日,合计四十课。全日班管一顿午饭,上午教写字认字,下午除同样教授制瓷、烧窑技艺外,还传授画瓷和我续物山房独创的锔瓷之法。学期百日,合计百课。”
她顿了顿。
“束修半日班二百钱,全日班五百钱。也可用实物抵扣,或者是在续物山房干活顶账。”
人群静了一息。
而后,不知是谁带头,响起了第一声问询。
“刘氏娘子,粮食能顶束修吗?!”
那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急切切的,带着几分忐忑。
“能。”
刘氏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臂弯里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半篮粗粮。她身旁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子,十一二岁年纪,怯生生地拽着娘亲的衣角。
“就是碎瓷片......”
刘氏看向另一位挎着一篮子瓷片的妇人。那妇人身形有些躲闪,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可篮子里的瓷片却码得整整齐齐,用粗布垫着,一片一片,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碎瓷片、破损的瓷器、不用的瓷器,都可以顶。”
刘氏的声音温和。
“如果啥也拿不出来,”她顿了顿,“就我之前说的,人来,在续物名下的产业干活,活计顶束修也成!”
“我家啥也拿不出来,但我洗衣服干净,我可以给咱们店铺洗洗涮涮,娘子你看可以吗?!”
又是一个急切的声音。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旁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几个窝头,用粗布盖着。
“行的。洗洗涮涮,或者来艺院帮帮厨,都可以。”
刘氏微笑着点头。
那老妇人眼眶一红,连忙低下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那我给我孙女报名。”
她立刻拉着身后的女孩子上前。
“里面报名。可试听三天,试听结束后再缴纳束修或签订帮工文契。”
刘氏侧身让开大门,让那老妇人和小女孩进入报名。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很快不少观望的人就带着自家女孩子涌上前来。
一时间报名桌前挤满了人,莫恋雪坐在椅子上,微笑着一一招呼,提笔在登记表上一笔一画写下那些女孩子的名。
有的名字好听,叫“春兰”“秋菊”;
有的名字随意,叫“大妮”“二妮”;
有的干脆没有名字,只说“我家闺女”,莫恋雪便抬头问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