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了。
那些尖叫声,那些哭声,那些消防车的鸣笛声,那些人群的嘈杂声,都远了,都淡了,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她手指上那一点点温暖的触感。
林祎潮直起身,看着她。
“还有哪里?”
声音很轻,很稳,可南意浔听出了那下面藏着的一点颤抖。
她摇摇头:“没了。”
林祎潮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那东西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能说。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南意浔的手腕。
那只手腕上也有灰,也有伤,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然后林祎潮又蹲下身撩起南意浔裤腿查看。林祎潮看着那些伤,沉默了。
林祎潮站起身,很平静:“再问一遍,还有哪里?”
南意浔看着她,微微抿了下嘴,然后说:“右边腰侧……”
林祎潮又微微弯腰撩起衣摆查看。
南意浔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嘴唇。那张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有暗流在涌动。
“疼不疼?”林祎潮直起身把南意浔衣服整理好后问。
南意浔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
林祎潮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很静,像是要把她看穿。
“还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什么,“膝盖青成那样,腰侧见血了,手上都是伤,叫还好?”
南意浔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林祎潮这样。
不是生气,不是着急,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被压住了,压得很深,很深,可压不住的地方,还是漏出了一点。
那一点,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还好。”她轻声说,“就是撞了一下,没大事。”
林祎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很淡,却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还能站得住吗?”她问。
南意浔点点头。
林祎潮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她旁边的墙上。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靠着墙,看着不远处那片混乱的现场。
消防员还在喷水,火已经小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残骸里挣扎。浓烟还在往上冒,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黑了,灰白色的,袅袅地升上天空。有人在接受急救,有人在登记信息,有警察在拉警戒线,把围观的人群挡在外面。
“怎么回事?”林祎潮问。
南意浔想了想,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从进店开始,到拿调料,到坐下开火,到那声爆炸,到跑出来。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可说着说着,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林祎潮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发抖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她的手掌很暖,一点点把温度渡过去。
南意浔低下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
一只白,一只脏。一只干净,一只带着伤。可它们握在一起,像是本该如此。
“谢谢祎潮姐。”她轻声说。
林祎潮没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一点。
远处,有个警察在喊:“所有人暂时不能离开,要等问话!请配合一下!”
南意浔抬起头,看了看那边。
“要等多久?”
“不知道。”林祎潮说,“我陪你等。”
南意浔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可她知道,有这句话在,等多久都不怕。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火彻底灭了。消防员开始清理现场,把那些烧焦的东西往外搬。警察拿着本子,一个一个地问话。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有人在争论着赔偿的事。
南意浔和林祎潮就站在那个角落里,靠着墙,等着被叫到。
林祎潮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暖得像是能把所有的不安都融化掉。南意浔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看她侧脸的线条,看她微微垂着的睫毛,看她偶尔抿一下的嘴唇。
她想问很多问题。
想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想问你这几天为什么不回消息。想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握着那只手,站在那个人身边,等着。
等了很久。
终于轮到她们。警察看了看南意浔,又看了看林祎潮,问:“你是她什么人?”
林祎潮愣了一下。
南意浔也愣住了。
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们从来没想过。
可林祎潮只是顿了一秒,就说:“朋友。”
朋友。
很普通的一个词,可听在南意浔耳朵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了,但是心底又有点什么,不知道,不清楚。
警察点点头,开始问南意浔问题。叫什么,住哪里,电话多少,几点进店的,坐在哪个位置,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怎么跑出来的。
她一一回答,很配合。膝盖疼得厉害,腰侧也疼,她咬着牙,把那些问题都答完。
警察记完,简单看了看她的伤,说:“等会儿去医院看看。”
她点点头。
问完了,可以走了。
林祎潮牵着她的手,穿过那些警戒线,穿过那些围观的人群,走向街边停着的那辆车。
南意浔跟着她走,一瘸一拐的。林祎潮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着她,像是怕她跟不上。
走到车边,林祎潮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坐进去,然后关上门。
她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发动引擎,打开空调,她转过头,看着南意浔。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什么,像是疲惫,又像是别的什么。
“去医院。”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南意浔点点头。
车驶离那条街,汇入午后的车流。南意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很亮,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她忽然觉得很累,很困,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可她不想睡。
她看着林祎潮,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的样子。
“祎潮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林祎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正好在附近。”
南意浔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那张脸还是淡淡的,疏离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真的?”
“嗯。”
南意浔知道她在撒谎。
从她发消息到林祎潮出现,只有六分钟。六分钟,从任何地方赶来都很难,除非她本来就在附近。可就算在附近,也不可能那么巧,巧到她一发消息,她就出现。
她想知道真相。
可她还是不敢问。
她点了点头,说:“哦。”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从热闹的商业街变成安静的居民区,再变成宽阔的主干道。医院在城西,还要开二十分钟。
南意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林祎潮站在人群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林祎潮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安静的角落。林祎潮微微低下头,用手指擦掉她鼻子上的灰。林祎潮弯下腰,一点一点地擦掉她脖子上的灰。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
她忽然想,林祎潮在赶来的路上,在想什么?
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害怕?
她不知道,可她希望,会。
林祎潮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家店。那场火。那些人。
还有南意浔。
站在街边,靠着墙,灰头土脸,膝盖青紫,腰侧见血,手上都是伤。她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一点空,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普通的那种漏,是那种整个胸腔都空了一下的漏,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走了。
她从来没体会过那种感觉。
二十四年来,她经历过很多事。见过很多人,去过很多地方,面对过很多危机。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保持理智,保持不动声色。
可那一刻,她发现她做不到。
看到南意浔的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忘了。
忘了要保持距离。忘了要不动声色。忘了要慢慢来。
她只想走过去,确认她没事,确认她还好好地站在那里,确认她没有受更重的伤。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伤。
膝盖上的淤青。腰侧的血痕。手上的划痕。
那些伤不重,不会致命,不需要住院。可看着那些伤,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疼——虽然也有心疼。不是愤怒——虽然也有愤怒。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问: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是南意浔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是她坐在那家店里?为什么是她要经历那些惊吓和疼痛?
那家店的人太粗心了。那些店员太忙了。那些细节太容易被忽略了。这些她都明白。理智上,她明白这些,知道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知道没人想这样,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感情上,她不舒服。
很不舒服。
看着那些伤,她有一种想迁怒的冲动。想怪那家店的老板,怪那些粗心的店员,怪那些没注意到细节的人。她知道这不公平,知道这是迁怒,知道那些人也受伤了,也害怕了,也在为自己的生计发愁。
可她还是不舒服。
因为受伤的是南意浔。
因为站在那里、满身是灰、一瘸一拐的,是南意浔。
因为那个她想要好好保护的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
人都有私心。
心本来就是偏的。
偏心怎么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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