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叶约林祎潮出来，是在那顿饭之后的第三天。
还是那家酒吧，还是那个角落的卡座，还是那盏昏黄的烛光。只是这次，没有那个小孩坐在旁边，只有她们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和一瓶开了的红酒。
裴瑾叶靠在沙发上，端着酒杯，看着对面那个人。
林祎潮坐在那里，手指轻轻转着杯脚，目光落在酒杯里那深红色的液体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吧。”裴瑾叶开口。
林祎潮抬起头，看着她。
“说什么？”
“别装。”裴瑾叶放下酒杯，身体前倾，胳膊撑在桌上，眼睛盯着她，“那个小孩，怎么回事？”
林祎潮没说话。
裴瑾叶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挑了挑眉。
“林祎潮，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十五年？还是十六年？”她说，“你什么时候把那条手链给过别人？你爸妈虽然……但那也是你爸妈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戴了十几年，从来不让人碰。现在呢？在那小孩手腕上。”
林祎潮垂下眼，看着酒杯里的自己。
“她叫南意浔。”她说。
“我知道她叫南意浔。”裴瑾叶说，“我问的是，你对她，怎么回事？”
林祎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林祎潮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不知道。”
裴瑾叶愣了一下。
“不知道？”
林祎潮抬起头，看着她。
“我真的不知道。”她说，“从第一次见到她，就不太对。”
裴瑾叶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林祎潮顿了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微微的涩，微微的苦。她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那天是我妈的安排，让我去参加一个什么升学宴，说是亲戚家的孩子考上大学了。我本来不想去，那种场合，你知道的，去了就是被当展品。”她说，“可我去了。然后我看见了她。”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裴瑾叶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然后呢？”
林祎潮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很淡，却带着一点裴瑾叶从未见过的东西。
“然后她就那么看着我。”她说，“站在门口，愣愣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我就那么被她看着，忽然觉得，好像应该笑一下。”
裴瑾叶瞪大眼睛。
“你？”
林祎潮没理她，继续说：“后来加了微信，聊了几次。我发现我想见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想看她那些小动作——紧张的时候捏手指，开心的时候眼睛会亮，害羞的时候从脸红到脖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想见她，想了很多次。”
裴瑾叶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认识林祎潮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
那个对谁都保持距离的林祎潮，那个从来不说软话、不露软肋的林祎潮，此刻坐在这里，说着这些话，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什么？
“那你呢？”裴瑾叶问，“你想过没有，你对她是……”
林祎潮打断她。
“想过。”
裴瑾叶看着她。
林祎潮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明明灭灭，让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可我不敢。”她说。
“不敢？你林祎潮有什么不敢的？”
林祎潮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苦涩。
“很多。”她说，“我怕影响她。她才十九岁，刚上大学，人生才刚开始。以后她会遇见很多人，很多比我优秀的人，比我年轻的人，比我更适合她的人。到时候，她还会记得我吗？”
裴瑾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还有，”林祎潮继续说，声音更轻了，“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女生。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吓到。不知道她知道了之后，会不会躲着我。”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瑾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林祎潮，”她说，“你真的有点……像个情窦初开的中学生哎。”裴瑾叶说，“想太多，怕太多，什么都担心，就是不看看眼前。”
林祎潮没说话。
裴瑾叶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
“我问你，”她说，“那个小孩，她看你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林祎潮愣了一下。
“什么眼神？”
“就是她看你的眼神。”裴瑾叶说，“你注意到过吗？”
林祎潮想了想。
她想起很多个瞬间。
升学宴那天，南意浔看着她，愣愣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什么。
琴行那天，南意浔看着她弹吉他，目光那么专注，那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事。
火锅店那天，南意浔从火场里跑出来，满身是灰，可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睛里亮了一下。那一下，她记得很清楚。
还有那天晚上，她给她戴上那条手链，南意浔低头看着手腕，然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惊讶，像是开心，像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的。
还有吃饭的时候，她给她夹菜，南意浔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偷偷从桌子下面比了个心。那个心，她看见了。很小，很轻，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眼神？”裴瑾叶又问了一遍。
林祎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林祎潮，你真是……又笨又聪明。”
林祎潮抬起头。
“她都那么明显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裴瑾叶说，“那小孩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你给她夹菜的时候，她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你送她那破手链，她戴在手腕上，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低头看一眼。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林祎潮愣住了。
“你说她小，说她会遇见更好的人。”裴瑾叶继续说，“可你想过没有，她现在遇见的人是你。她现在看的是你。她现在眼睛亮，是因为你。”
林祎潮看着她，没说话。
“还有，”裴瑾叶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说你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你，不知道她是直的还是弯的。那我问你，你知道她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吗？你知道她等不到你回复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你不是还说，那小家伙还主动说想你吗？”
林祎潮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三个字。
想你了。
她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一个会。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定住了。
想你了。
三个字，从那个小孩那里发来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说了句“我有事”，就走了。
一路上她什么都没想，只知道要去找她。要见到她。
到了那里，她看见那扇窗户还亮着灯，就靠在车边等。等的时候抽了根烟，想了想，还是没告诉她自己在楼下。
怕她睡了。怕打扰她。怕她其实并不想见她。
可她还是发了那条消息。
下楼。
然后那个小孩就跑下来了。跑得那么快，气喘吁吁的，站在她面前，眼睛里亮亮的。
“林祎潮，”裴瑾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听吗？”
林祎潮回过神，看着她。
“在听。”
“那你想过没有，”裴瑾叶说，“你现在担心的这些，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林祎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她说，“可我怕。”
“怕什么？”
“怕她受伤。”林祎潮说，“怕她以后后悔。怕她有一天会怪我。”
裴瑾叶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这个从来什么都不怕的人，此刻坐在这里，说怕。
怕那个小孩受伤。怕那个小孩后悔。怕那个小孩怪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她问。
林祎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已经有点温了，涩味更重。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不知道。”她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行吧，”她说，“那你慢慢走。”
另一边。
南意浔坐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发呆。
屏幕上是一个翻译作业，一段英文要翻成中文。她翻了很久，翻了三版，都不满意。删掉，重来，再删掉，再重来。
可她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那些英文。
是那条手链。
是那天晚上的事。
是那个叫裴瑾叶的人说的那些话。
还有，是她自己。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条链子。银色的，细细的，小月亮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已经戴了三天，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洗完再戴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戴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就是想戴着。
想让它一直陪着自己。
可这几天，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对林祎潮，到底是什么感觉？
朋友吗？
可她会想她。会一直想她。会在上课的时候走神，想起她说话的样子。会在吃饭的时候发呆，想起她给她夹菜的样子。会在睡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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