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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随笔

小说:

语境之外

作者:

霖傀楠

分类:

穿越架空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南意浔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对着空白的文档,已经发呆了四十分钟。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映出眼底淡淡的青黑。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只剩下偶尔从遮雨棚上滴落的水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固执的倒计时。

她的手放在键盘上,手指微微弯曲,却一个键都按不下去。

想写点什么。

有很多话想说,很多很多,多得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可那些话到了指尖,就散了,像握不住的沙,越想抓紧,流得越快。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看了很久。

光标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是在催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今天节目结束了。】

打完这六个字,她停下来,看着它们。

然后删掉。

重新打——

【两个月,十四次录制,无数次擦肩而过。】

删掉。

再打——

【她站在门口,我走过去,没有回头。】

删掉。

再打——

【我想问她为什么。】

删掉。

南意浔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写不出来?

那些话明明都在心里,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可真要写出来的时候,却一个字都抓不住。它们在心里的时候是完整的,有开头有结尾有起承转合,可一到指尖就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拼都拼不起来。

她睁开眼,盯着屏幕,继续打——

【四年前你走的时候,我站在机场,看着你的背影消失。】

【我等了一年,你回来了,却没有来见我。】

【我又等了三年,你终于站在我面前,却像一个陌生人。】

【我想问你为什么,可我问不出口。】

【我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哪一种更可怕。】

她停下来,看着这几行字。

太直白了。太矫情了。太像那些深夜发在朋友圈第二天早上就会删掉的废话。

删掉。

全部删掉。

光标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南意浔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趴了很久,久到手臂都麻了,才慢慢抬起头来。

屏幕还是那个样子,空白的文档,闪烁的光标。

她盯着那个光标,忽然觉得它很可怜。

一直闪,一直闪,却等不到一个字。

就像她。

等了四年,等到那个人站在面前,却等不到一句话。

南意浔伸手,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

【我】

删掉。

【你】

删掉。

【她】

删掉。

她盯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自己想写什么了。

想写那个人吗?想写这四年的等待吗?想写今天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吗?

还是想写那些说不出口的、压在心底的、快要溢出来的——

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有千言万语,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那些话在胸口堵着,堵得她喘不过气,堵得她想哭。可眼泪流不出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空白的文档,闪烁的光标,和她自己。

南意浔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

那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中央,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她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房东说没事,就是楼上的房子太老了,有点沉降。她看了两年,从夏天看到冬天,从晴天看到雨天,那道裂缝一直在那里,不长也不短,不增也不减。

就像她心里的那道裂缝。

四年了,不长也不短,不增也不减。不会好,也不会更坏。就那么横在那里,提醒她——这里有过什么,这里缺了什么。

她坐了很久,久到电脑屏幕自动变暗,进入待机状态。

然后她伸手,敲了一下空格键。

屏幕亮起来。光标还在那里,还在闪。

她盯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苦,苦得像是嚼碎了黄连。

然后她开始打字,一句一句,断断续续,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

【原来语言也有失效的时候。】

【学了这么多年翻译,能把俄语译成中文,能把德语译成中文,能把英语译成中文。】

【却翻译不了自己的心。】

【那些话在心里的时候,明明是完整的,有开头有结尾有起承转合。】

【可一到嘴边就碎了,碎成一片一片,拼都拼不起来。】

【就像那个人。】

【四年前是完整的,有样子有声音有温度。】

【四年后只剩碎片——一个眼神,一句“辛苦了”,一个站在雨里的背影。】

【拼都拼不起来。】

她停下来,看着这几行字。

这次没有删。

她继续打——

【今天她站在门口,我走过去,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在看。】

【那道目光追着我,从棚里追到门口,从门口追到街上,直到我拐过街角,才终于消失。】

【我没回头。】

【可我知道,她一直站在那里。】

【一直。】

她打到这里,手指顿住了。

眼前有什么模糊了。

她眨眨眼,继续打——

【我想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躲我四年。】

【为什么今天站在门口,用那种眼神看我,却一句话都不说。】

【可我问不出口。】

【我怕听到答案——比如“我不爱你了”,比如“我从来没爱过你”,比如“你配不上我”。】

【又怕听不到答案——那就意味着,我永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永远不知道为什么被抛下。】

【我不知道哪一种更可怕。】

她停下来,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字越来越多,可她却觉得越来越空。

这些字,是她想说的吗?

好像是的。又好像不是。

它们只是浮在表面的一些东西,真正的那些——那些沉在心底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还是出不来。

她继续打——

【她瘦了。】

【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种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的好看。】

【可我不敢看。】

【看一眼,心就疼一下。】

【像有人在拿针扎。】

【细细密密的针。】

【扎了四年,还没习惯。】

【大概永远不会习惯。】

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手指在键盘上悬着,半天,才继续——

【她今天说,特别感谢翻译组的老师们。】

【我知道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

【可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是想说“对不起”?想说“好久不见”?想说“你还好吗”?】

【还是想说——】

【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像我一样。】

她打到这里,忽然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开始抖。

一下,一下,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房间里没有声音,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风声。她埋着头,埋了很久,久到呼吸都平复了,才慢慢抬起头来。

屏幕上还是那些字,一行一行,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自己说的胡话。

她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很好笑。

写了这么多,写了这么长,写了这么用力——

可那个人看不到。

永远不会看到。

因为这些字,她不会发出去。

它们只是她一个人的,深夜里的,说不出口的话。

南意浔伸手,把文档关了。

没有保存。

屏幕又变回桌面,那些图标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临安的夜。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对面居民楼里还有几扇窗亮着灯,不知道是谁在熬夜,又是为了什么。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也在熬夜吗?也在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吗?也在想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吗?

还是早就睡了,明天还要赶通告,还要录节目,还要做那个清冷疏离的顶流导师?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这些干什么。

和她没关系了。

南意浔拉上窗帘,走回床边,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可她知道它在。

就像那个人。

不在眼前,可在心里。

永远在。

同一天深夜,临安市中心某家高档日料店的包厢里,气氛正热闹。

林祎潮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清酒,看着对面那两个女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来来来,敬我们瑾叶姐脱单成功!”

“敬瑾叶姐!”

“敬嫂子!”

几个高中同学举着杯子,七嘴八舌地起哄。裴瑾叶被闹得红了脸,一边摆手一边笑:“行了行了,别闹了,喝你们的酒!”

她旁边的女人却大大方方地举起杯,笑着说:“谢谢大家,这杯我替瑾叶喝了。”

那女人叫沈陌妍,三十六岁,某顶尖游戏公司的策划高管。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长款狼尾鲻鱼头,五官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淡淡的细纹,却显得更有味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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