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溯至那年七月的临安,热得人心浮气躁。
南意浔站在酒店包厢门口,听着里面觥筹交错的声音,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母亲温蔓青的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那点温热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
“进去吧,你大伯和伯母难得来一趟,去打个招呼。”温蔓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好歹是你升学宴,该有的礼数要有。”
南意浔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母亲口中的“大伯大伯母”是什么人——严格来说,那是父亲五服外的远房堂兄一家,血缘关系淡得可以用“八竿子打不着”来形容。但架不住人家混得好。男的叫林赫,是某知名数字金融公司的高管;女的叫周韵,是个小有名气的设计师。夫妻俩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混得风生水起。
偏偏人品不怎么样。
南意浔还记得小时候见过他们一次,那会儿她大概八九岁,周韵捏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笑着说“这丫头长得还行,就是眼神太木”,然后转头跟温蔓青推荐什么“儿童情商培训班”。林赫则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问她的学习成绩,说了一句“普通人家的小孩,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可得好好念啊”,那语气像是在施舍什么人生箴言。
从那以后,南意浔就学会了在这家人面前保持距离。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的升学宴,宁浙大学翻译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就躺在她房间的书桌抽屉里。她是主角,得端得住场面。
包厢的门虚掩着,南意浔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混着酒香、菜香和淡淡的香水味。包厢很大,正中一张大圆桌,坐了大半桌人。父亲南淮湛正陪着林赫说话,脸上带着那种南意浔很熟悉的、略显拘谨的笑容。温蔓青一进门就被周韵招手叫过去,亲亲热热地拉着说话,好像她们是什么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南意浔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准备等个合适的时机过去打招呼——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隔着大半个包厢,隔着觥筹交错的喧嚣。
那人坐在偏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侧落下一道薄薄的光影。
南意浔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移不开眼,只觉得光看侧面,她都好漂亮。
那个人察觉到她的注视,微微侧过头来。
这一侧,南意浔才看清她的全貌。柳叶眼,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是那种凌厉的挑,而是带着一点含蓄的弧度,像江南三月里被风吹皱的湖水。偏长的平眉,带着淡淡的英气,眉骨微微压着眼睛,让那双本就清冷的眼眸更添了几分疏离。鼻梁细挺,是那种直鼻微翘的形状,线条利落干净,鼻头小巧精致。嘴唇偏薄,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唇线清晰,像工笔画里一笔勾勒出来的。
整张脸上没有半点妆容的痕迹,干干净净,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让人看了还想再看、越看越觉得挪不开眼的好看。
南意浔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直到对方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那双眼睛里疏离的光却像是被什么化开了一点,露出底下一点点温和的底色。
她朝南意浔举了举杯,像是在打招呼。
南意浔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她盯着一个陌生女人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而且对方显然察觉到了。
脸一下子烧起来。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耳根却烫得厉害。余光里,那个人似乎又笑了笑,然后垂下眼,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意浔,过来。”
温蔓青的声音适时响起,解了南意浔的围。她循声看去,母亲正站在周韵身边朝她招手,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快过来叫人”的笑容。
南意浔定了定神,走过去。
“这是你伯母,还记得吧?”温蔓青笑着说。
周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和十几年前如出一辙,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南意浔忍着心里那点不适,礼貌地叫了一声:“伯母好。”
“哎哟,都长这么大了。”周韵的声音很尖,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热情,“上次见你才这么点高呢,现在都是大姑娘了。听说考上了宁浙大学?翻译专业?”
“是的。”
“宁浙大学好啊,虽然不是清北,但在国内也算顶尖了。”周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居高临下,“翻译专业嘛……也好,女孩子学个语言,将来做做翻译、当个老师,安安稳稳的。”
南意浔笑了笑,没接话。
“我们家祎潮啊,当初非要学什么金融,我跟她爸说女孩子学这个太累,她不听。”周韵话锋一转,朝窗边的方向努了努嘴,“喏,就是她,你们还没见过吧?来,祎潮,过来认识认识妹妹。”
南意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那个人。
那个人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在黑色的阔腿裤里,腰线纤细
“这是我女儿,林祎潮。”周韵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刚从纽约大学毕业回来,学金融的,雅思7.5分。这孩子从小就省心,学习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林祎潮走到近前,朝南意浔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
声音偏低,清冽里带着一点磁性又温柔的尾韵,像山涧里流过的泉水。南意浔的耳朵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甚至忘了该怎么呼吸。
“你、你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紧。
林祎潮看着她,那双向来疏离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微微闪动。她伸出手来。
“恭喜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南意浔低头,看见那只手伸到自己面前。她迟疑了一秒,才伸出手握住。
那只手微凉,干燥,修长,细腻,指腹有一点点薄茧,握住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谢谢。”南意浔说。
她想松开手,却发现对方似乎没有立刻放开的意思。就那么握了一秒,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林祎潮才轻轻松开,收回手去。
“祎潮啊,你带妹妹去那边坐坐,陪她说说话。”周韵挥挥手,“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别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待在一起。”
林祎潮看了母亲一眼,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她转向南意浔:“想去那边坐坐吗?”
南意浔点点头。
两个人穿过包厢,走到窗边的那张小沙发前。林祎潮示意她先坐,自己在旁边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包厢里的喧嚣像是被什么隔开了,这一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热不热?”林祎潮问。
“还好。”南意浔说,又觉得这个回答太干巴,补充道,“外面挺热的,进来就好多了。”
林祎潮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让人觉得尴尬。南意浔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格外清晰——下颌线利落,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清冷的弧度。
她忽然想,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你叫意浔?”林祎潮忽然转过头来。
南意浔被抓了个正着,慌忙收回视线,心跳得厉害:“嗯,南意浔。意思的意,浔阳江头的浔。”
“浔阳江头夜送客。”林祎潮接道,嘴角微微弯了弯,“《琵琶行》。”
“你知道?”南意浔有些惊讶。
“高中的课文,还记得一点。”林祎潮说,“名字很好听。”
南意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脸上有点热。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你是刚从纽约回来吗?”
“不是,前年就回来了,就回来了。”林祎潮说,“在那边待了四年,该回来了。”
“哦,那……纽约是什么样的?”
林祎潮想了想,说:“很大,很忙,什么人都有。冬天很冷,下很大的雪,地铁里会有老鼠。”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但中央公园的秋天很美,叶子都变成金黄色,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南意浔听着,忽然很想看看那个画面。金黄色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而她走在这样的画面里,穿着素白的衬衫,神情淡淡。
“你呢?”林祎潮问,“宁浙大学,在杭州?”
“嗯,在杭州。”南意浔说,“我没去过,但听说校园很漂亮,有很多树。”
“你会喜欢的。”林祎潮说,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南意浔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还是那种淡淡的疏离,但不知道为什么,南意浔觉得那层疏离下面,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
“祎潮姐。”她忽然开口。
林祎潮微微挑眉,像是在问“怎么了”。
“你……”南意浔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还是说了,“你好像不太爱说话。”
林祎潮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比之前都大,眼睛里的疏离像是被彻底化开,露出底下一点点温柔的光。那笑很淡,很轻,却让南意浔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你看出来了。”林祎潮说,“是不太爱说话,太吵的地方待久了会累。”
“那你今天……”南意浔下意识问,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冒昧,赶紧住了口。
林祎潮却听懂了,她说:“今天是为了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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