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不敢想。”谢砚低声答道,“母妃犯了宫规,在冷宫静思己过是应当的。儿臣只愿父皇康健,宫中安宁。”
“更何况……冷宫深锁,非圣旨不得出入。儿臣连见她一面都难,谈何打算。”
沈时微凝视他片刻,忽而伸手,将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
“若有一日,”她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听闻,“本宫能替你开一道门,你可敢进去?”
茶烟袅袅,隔在两人之间。谢砚抬眼,眸色深得近乎墨,半晌,极缓地吐出一个字,“敢。”
“三日后亥时,聂峰会带你。只一炷香,看得说不得,做得留不得,你可能做到?”
谢砚起身,长揖至地。
“儿臣,领娘娘情。”
冷宫比传闻中更冷,霉旧的帘子被风掀起,发出呜咽似哭。
谢砚在回廊尽头看见了他的母妃,如今瘦得脱了形,披一件灰白旧衣,正就着一盏豆油灯,缝一件小得显然不属于她的夹袄。
针尖一次次戳到指尖,她便把手指含进嘴里,血腥味混着灯油味,像一把钝刀,生生割在谢砚喉头。
他忽然不敢再近半步。
倒是婉才人先抬了头,浑浊的目光在黑暗中与他相对。
“砚儿?”
她声音沙哑,却带着笑,像梦里唤过千万遍那样自然,“过来,让母妃瞧瞧。”
谢砚膝头发软,一步、两步,跪倒在她裙边。
婉才人伸手,冰凉的指甲划过他眉骨,停在耳垂,轻轻捏了捏。
“长高啦。”她笑,眼角细纹里夹着泪,“比母妃梦里还高。”
谢砚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婉才人把他按进怀里,那股陈旧的草药与潮气瞬间裹住他,他却觉得无比温暖。
“别哭。”她拍他的背,像哄襁褓中的婴儿,“你来了,我就没有遗憾了。”
一炷香燃到尽头,聂峰在窗外低咳。
婉才人替谢砚把泪擦了,从枕下摸出一枚用红线穿的羊脂玉平安扣,飞快塞进他领口。
“走吧。”她推他,“别回头。”
谢砚踉跄两步,忽然转身,重重磕了三个头。
青砖地冰冷,他却像感觉不到疼,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儿臣……必迎母妃出冷宫。”
婉才人站在暗影里,轻轻摇头,唇形无声,“活着就好。”
回程的甬道比来时更黑。
聂峰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殿下若想哭,可以哭。”
“我不哭。”他轻声道,“哭没有用。”
“聂峰,你觉得娘娘想要什么?”
聂峰沉默片刻,“主子的心思不是属下能揣测的。”
第二日,天刚亮谢砚就亲自捧了那具昨夜才送到的、景帝赏赐的青玉砚台,步行往听澜阁去。
谢砚进门,先垂目行礼,而后将青玉砚台双手奉上。
“父皇所赐,砚中极品。儿臣想着,娘娘擅书,物当尽其用,故特来借花献佛。”
沈时微目光落在砚上,又滑到他脸上。
少年眼睫低垂,掩住所有锋芒,却掩不住眼下一抹熬出来的青。
她挥手令宫人退下,房门合拢,只剩炉香袅袅。
“殿下先前已送过一斛明珠。”她声音极淡,“再送,便显得重了。”
谢砚抬眼,眸色澄澈,却像一面擦得发亮的铜镜,映出她的影子,也映出他自己的野心。
“明珠是谢恩,砚台是求合作。”
沈时微挑眉,似笑非笑,“合作?”
“娘娘要一个听话的皇子,我要一个能活的未来。”
谢砚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如今父皇龙体欠安,三哥势大,五哥联姻武将,七哥出身中宫。我母族凋零,本无立锥之地,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好拿捏,不是么?”
他向前半步,指尖抵住案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娘娘在宫中需要一把刀,刀柄握在娘娘手里,刀尖冲外。我来做这把刀。”
沈时微垂眸,取茶盖轻拨浮沫,声音慵懒,“刀若太利,易伤持刀之人。”
“那便请娘娘给刀加一道鞘。”谢砚缓缓跪了下去,脊背笔直,“儿臣愿在此立誓,日后凡有所得,先尽娘娘,再论社稷。若违此誓,人神共戮。”
【宿主,好机会啊,这样你就不用拐歪抹角帮谢砚了。】
系统,你安静!
“先尽本宫,再论社稷?”
沈时微低声重复,尾音带着笑,却冷得似雪,“六殿下可知,这八个字若叫第三人听见,明日就能给你扣一顶结交内宫、图谋不轨的帽子。”
谢砚仍跪得笔直,声音稳得像磨过的剑刃,“所以儿臣只说给娘娘听。娘娘若点头,这八个字就是誓言;娘娘若摇头,它们就只是儿臣的催命符,随时可交到宗人府。”
“拿命来赌?”沈时微俯身,指尖抬起他下颌,迫得他与自己对视,“本宫竟不知,六殿下是个疯子。”
谢砚任她打量,眸色沉静,“冷宫一炷香,儿臣已经死过一次。命既然捡回来,就不值钱了。但……”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补完下半句,“儿臣的命不值钱,娘娘的命却金贵。儿臣愿用这条贱命,给娘娘再挣一条更值钱的命。”
沈时微眯了眯眼,松开指,重新坐回主位。她慢慢拨着茶盖,空气凝滞。良久,她放下茶盏,“砚台留下。”
谢砚心头一松。
“但话要说在前头。”
“本宫可以扶你,也可以弃你。若你日后行事有半点差池,牵连到本宫,那么,冷宫的路,你认得,本宫也认得。”
谢砚深深叩首,“儿臣明白。”
“退下吧,需要你做事时本宫自会知会你。”
几乎就在门扉掩实、隔绝了内外天地的同一刹那,沈时微维持的端凝姿态瞬间垮塌。她猛地向后一靠,背脊抵上冰凉的椅背,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宿主!宿主!他走了!我刚才检测到他的情绪波动剧烈得吓人!你刚才那招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恩威并施玩得太溜了!简直教科书级别的谈判技巧!】系统的电子音在她脑中炸开,充满了兴奋与夸张的赞叹,【还有那个抬下巴的动作!眼神杀!压迫感十足!宿主你真是天赋异禀!】
“闭嘴……”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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