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刚才那两声闷响已经消失了。
千炉洞深处依旧安静,照明灵石沿着石壁一路亮过去,维护通道入口处的阵法也没有任何异常。远处偶尔传来炼丹师经过的脚步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种隐约从山体深处传来的震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她试着重新运转《龙象负山功》,脚下的岩石仍然是岩石,没有声音。
难道是巧合?
她还在琢磨着,身边的越白已经动了。白虎先是朝维护通道里面望了一眼,接着跃跃欲试地往前挪了两步。
越昭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不行。”
白白的耳朵往后转了转,“我还没进去呢。”
“你已经准备进去了。”
“我就想看看。”
“这里又看不见什么。”
白白觉得越昭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她又往前挪了一点。
越昭赶紧把手掌往下压了压。
白白被迫停住,回头看她,“昭昭,你不好奇吗?”
“好奇。”
“那为什么不进去?”
“因为程真人说过不能进去。”
越昭看向那条通道。
程砚秋之前特意提醒过,以她现在的修为,贸然进去并不安全。
更何况,她连刚才听见的究竟是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
越昭收回视线,“先回去问问师公。”
白白有些遗憾地看了通道最后一眼,“那我们以后还能来吗?”
“能不能来,得先问清楚。”
“哦。” 白白转过身,尾巴在地上轻轻一扫。
走出几步,她又问:“那刚才到底是什么呀?”
越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闻既白听完越昭的描述,先问了她一个问题,“你们进维护通道了?”
“没有。” 越昭回答得很快,“就在入口外面,阵法还在的地方。”
闻既白谨慎地看了她一眼,“那就好。”
他正在整理一批新送来的药材,桌上摆着几个敞开的玉盒。越昭过来时,他刚将一株根须极细的灵草从盒中取出,正拿着一把小玉刀修整枯叶。
白白蹲在桌子旁边,认真闻了闻。
闻既白头也不抬,“那个也不能吃。”
白白默默把鼻子收了回来。
越昭在桌边坐下,把这几日研究地火时遇到的问题重新说了一遍。
从不同炉洞的温度变化,到地火与灵脉分布之间的关系,再到今日在维护通道附近感受到的那两下震动。
闻既白听得很仔细。
等她说完,他放下玉刀,“你想查千炉洞的旧记录?”
“嗯。” 越昭点头,“现在能借到的记录,大多是正在使用的炉洞。我想知道有没有更完整的。”
“有一些,不过未必是你想要的。”
“为什么?”
“因为千炉洞本身就没有一份真正完整的记录。”
越昭愣了一下,“没有?”
她这段时间从程真人那里借阅过不少资料。
每间炉洞的编号,地火强弱、阵法维护、使用情况,甚至某些炉洞在数百年前发生过什么变化,都能在旧册中查到。
她原本以为,只要往前翻得足够久,总能找到一份完整的千炉洞地图。
闻既白看出她的疑惑,“你现在看到的,是丹霞谷一直在使用和维护的部分。”
他将桌上的玉盒合起来,“那些地方经过历代修整,阵法和通道都比较稳定。再往深处,也有不少高阶炼丹师常用的炉洞,我自己常去的炉洞也在那里。”
“那里的地火更强吗?”
“有些是,也有些并不比上面的强多少。地火不是越往下就越适合炼丹,具体还要看火性、灵脉和周围的岩层。”
越昭点点头,“那危险吗?”
“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倒没有什么特别凶险的。”
闻既白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要在那里炼丹的高阶丹师不炸炉的话。”
越昭不由得沉默。
炸炉,果然是所有炼丹师都绕不开的共同课题。
她想了想,问道:“高阶丹药炸炉的时候,连千炉洞的防御阵法也挡不住吗?”
“倒也不是挡不住,只是未必能完全挡住。”
闻既白解释道:“高阶丹师对火候和药性的控制自然更强,可高阶丹药炼制起来也更加复杂,稍有不慎,照样可能出意外。丹房里的防御阵法能挡下大部分冲击,但真遇上威力大的炸炉,难免会波及周围。”
他说到这里,语气倒很平常,“所以只要避开正在使用的丹房,倒也不必太担心。”
“至于那些废弃的旧洞穴,就不好说了。”
“废弃的?”
“有些通道早已封闭,还有一些旧洞穴,丹霞谷接手以后就没有真正深入勘察过。”
越昭更加惊讶,“丹霞谷这么多年,都没有把千炉洞全部探明白?”
闻既白笑了,“为什么一定要全部探明白?”
越昭张了张嘴。
她一时还真没想好怎么回答。
闻既白道:“能稳定使用的炉洞已经足够多。对炼丹师而言,知道哪里有合适的地火、怎样借火、怎样维护阵法,才是最要紧的事。”
“那些没有使用价值,或者勘察起来代价太高的地方,未必值得一代又一代人专门进去。”
越昭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
千炉洞现有的炉室已经多得让她研究不过来,若是只为了炼丹,似乎确实没有必要把每一条废弃通道都重新打开。
“所以程真人才不让我进去?”
“自然。”
闻既白道:“他管着千炉洞,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你如今不过筑基初期,真遇到地火倒灌或灵气骤变,未必来得及应对。”
越昭点头。
只是另一个问题渐渐浮了上来。
“师公为什么说 ‘丹霞谷接手’呢?千炉洞不是丹霞谷建造的吗?”
闻既白摇头,“不全是,有些通道是后来开凿的,有些却比丹霞谷还要古老。”
越昭怔住,“比丹霞谷还早?”
“千炉洞原本就存在于这片山体之中。” 闻既白道,“丹霞谷建立以后,逐渐利用这里的地火,将旧有的洞穴修整、连通,又陆续开辟出新的炉室。”
“至于最早那些洞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谁曾经使用过,如今已经很难说清楚了。”
越昭沉默下来。
她一直以为千炉洞是丹霞谷的一部分。就像万方塔里的丹方、山谷中的药田和那些整齐排列的炼丹室一样,是一代代丹霞谷修士留下来的东西。
可现在闻既白告诉她,丹霞谷其实也是后来才来到这里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公,我以前跟着石前辈上山的时候,在山里见过废弃的药田。”
闻既白点头,“截断山脉里这样的地方不少。”
“那些也不一定是丹霞谷留下的?”
“当然不一定。”
越昭想起山坡上早已模糊的田埂,石块垒成的矮墙,还有被树根和野草重新占据的土地。
白白还在一处旧田埂附近发现过几株长得不错的野生灵草。
她当时只觉得,这里从前大概有人种过药。却没有想过,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如今再看,山上的旧药田,山下的旧洞穴,似乎都在提醒她一件事。
这片山脉的历史,远比她所熟悉的丹霞谷更加久远。
当然,那些药田和洞穴未必有什么联系。也可能只是不同年代的人,恰好都看中了这片山里的灵气和地火。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很有意思了。
越昭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以前的记录还能查到多少?”
“得慢慢找。” 闻既白看她一眼,“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替你问问谷里的旧档案放在哪里。不过先说好,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我可不保证。”
“没关系。” 越昭立刻坐直了一点,“我先看看。”
闻既白笑着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
两天后,恰好又到了天梯夜,越昭照例带着白白赴约。
这些年大家各自修行,能够聚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天梯夜反而成了交换近况的好机会。
越昭把自己这段时间研究地火的经历讲了一遍,顺便提起千炉洞那些比丹霞谷还要古老的旧洞穴。
“我原本以为,千炉洞都是丹霞谷后来开凿的。” 她说,“没想到有些地方比丹霞谷本身还早。”
江晚棠倒没有特别惊讶,“这有什么稀奇的?”
“我们之前在同道初会聊炼器的时候,不是还说过,天工府和玄枢宫原本都出自百工道宗吗?”
石磐安点头,“如今的宗门,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是这个道理。” 越昭说。
她只是以前没有认真想过。
在她熟悉的修行生活里,各大宗门似乎一直就在那里。长生宗有抱朴峰,丹霞谷有千炉洞,天工府和玄枢宫各有传承。
可若是往前追溯,它们也有建立、迁徙、分合的过程。
甚至还有一些宗门,可能早已消失在历史里。
“其实不止如此。”
忽然有人开口。
众人转头看去,说话的竟是谢知微。
她一直话不多,大多安静听着,偶尔才会参与讨论,这次却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觉得,我们现在知道的历史,可能还不够完整。”
闻人策看向她,“怎么说?”
谢知微想了想,“同道初会以后,我对古时候的星图有些兴趣,就回去查了观微山保存的记录。”
“我们这一脉的功法需要测算天象,所以历法、星位和观测记录一直保存得比较仔细。很多旧资料虽然不再使用,但也没有丢掉。”
江晚棠来了兴趣,“你发现什么了?”
“还不能算发现。” 谢知微说得很谨慎,“只是有几处地方,我一直觉得不太对。”
她解释,自己原本想比较不同年代的星图,看看观测方法和星区划分是怎样一步步变化的。
可翻阅之后,她发现现存最早的一批星图,绘制方式就已经相当成熟。其中不仅有完整的星区划分,还有一些用于校正观测结果的记号。
“这不是很好吗?” 江晚棠问。
“是很好。” 谢知微点头,“但我找不到这些方法最早是怎么来的。”
闻人策道:“更早的记录没有保存下来,也不奇怪。”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谢知微继续道:“后来我又发现,有几份不同年代的星图里,出现过一些已经不用的星区旧称。”
“那些旧称的写法不完全相同,有些后人作过解释,有些则直接略去了。我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觉得可能出自更早的一套划分方法。”
闻人策思索片刻,“能确定那几份记录的来源不同吗?”
“不能完全确定。”
“那也有可能是同一份旧图流传出去以后,被不同的人反复抄录。”
“是。” 谢知微点头,“所以我还在查。”
闻人策又问:“那些旧称对应的星位呢?会不会只是各地叫法不同?”
“有这个可能。不过有几处记号连使用方式都很相近,我觉得不像单纯的名称差异。”
她顿了顿,“但摹本毕竟不是原图,传抄中有没有改动,也很难说。”
越昭听得很认真,“所以你怀疑,在现在保存的这些记录以前,还有更早的一套星图?”
“嗯。”
谢知微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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