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河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很小的时候她走的。”姜智恩的目光从镜面上移开，落在电梯按钮上那个亮着的“7”字上，“我爸爸一个人把我带大的。他……去年走了。走之前他跟我说，不要恨她。他说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电梯在七楼停下，门打开了。
走廊里传来隔壁练习室隐约的音乐声，是某个男团正在排练新歌。鼓点和贝斯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闷闷的，像远处的心跳。
姜智恩走出电梯，站在走廊里，没有继续往前走。
“可是Eunha，我恨她。”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平静的，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我恨她。我恨她为什么走，恨她为什么不要我，恨她为什么让我变成那个‘没有妈妈的孩子’。我恨她让我爸爸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一个人生病，一个人走——”
她停住了。
深呼吸了一次。两次。三次。
“对不起。”她低下头，“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
郑河恩伸出手，把姜智恩拉进怀里。
不是那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拥抱，而是用力的、笃定的、像要把人从悬崖边拽回来的那种拥抱。
“听着。”郑河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你恨她，你有资格恨她。你不想见她，你也有资格不见她。没有人可以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因为那是你的人生，你的选择。”
她松开姜智恩，双手捧着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但是智恩啊，你记住一件事。不管你最后决定见还是不见，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你都不会是一个人。你听到了吗？”
姜智恩看着郑河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点了点头。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安静的、沉默的流泪。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在下巴处凝成一颗水珠，然后坠落。
郑河恩没有帮她擦眼泪，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安静地陪着她。
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过了很久，姜智恩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
“走吧。”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但比刚才多了一点力气，“真的该练习了。”
郑河恩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是认真的，才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向练习室的时候，姜智恩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被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她没有拿出来。
但她也没有丢掉。
练习室的门推开的时候，其他成员已经到了。
金草娥正趴在地上拉伸，看到姜智恩进来，朝她挥了挥手。
“Zli啊，快来！今天编舞老师说要把副歌部分的队形整个改掉，我预感我们今天要练到半夜了。”
“是吗？”姜智恩放下书包，换好练习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改成什么样了？”
“就这里……”金草娥爬起来，站到她旁边，比划着新队形的走位，“你从后面穿过来，然后我们八个人要同时往两边散开，给你让出中间的位置。”
“听起来好难。”
“当然难了。”崔书妍从镜子里看着她，翻了个白眼，“不难的话还需要练到半夜吗？”
“你闭嘴吧。”韩智孝在旁边冷冷地说，“上次练到半夜最先喊累的就是你。”
“那是因为我那天没吃晚饭！”
“所以呢？你是三岁小孩吗？自己不知道吃饭？”
“你……”
“好了好了。”郑河恩拍了拍手，站到最前面，“大家别吵了。编舞老师马上到，先把之前学的部分过一遍。音乐准备。五、六、七、八——”
音乐响起来。
九个人的身体同时动起来，每一个动作的角度、幅度、力度都精准得像是被同一个大脑控制。
姜智恩跳着跳着，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口袋里那张纸条的事。
也忘了母亲的事。
也忘了恨的事。
在音乐的节奏里，在舞蹈的动作里，在姐姐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里，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逃离自己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做舞台。
叫做XOX。
叫做家。
编舞老师进来的时候，看到九个人已经在练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自觉性可以。来，我们今天把副歌部分重新排一下。Zli，你过来，站在中间这个位置。其他人，按照我刚才发到群里的队形图站好。”
所有人都按照队形排列整齐，编舞老师站在最前方，一下一下的打着节拍。
“大家接着联系，1,2,3,4……”
随着编舞老师的节拍声音，九个人的队形开始变化。
随后，音乐响起来，大家很快进入了状态。
练习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中间休息的时候，姜智恩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喝水。
金在宥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条巧克力棒。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金在宥说，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姜智恩咬了一口巧克力棒，嚼了几下，没有立刻回答。
“Jiu。”
“嗯。”
“你和你妈妈关系好吗？”
金在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小时候不太好。她管我很严，不许我吃零食，不许我看电视，不许我出去玩。那时候我烦她烦得要死。”她顿了顿，“但是现在……现在挺好的。我每次打歌，她都会在电视前面守着看。看完给我发消息，有时候说‘你今天裙子太短了’，有时候说‘你瘦了要多吃点’，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发一个爱心。”
她把头靠在姜智恩的肩膀上。
“Zli啊，家人这种东西，有时候很复杂，但有时候又很简单。”
姜智恩没有说话。
她把剩下的巧克力棒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Jiu，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金在宥笑了笑，没有追问。
其他成员也明显的察觉到姜智恩的不对劲，可是大家又做到心照不宣地没有去盘问。
毕竟一切事情都有队长郑河恩去解决，她们只负责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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