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姜济堂门扉敞开。
今儿的风格外的大，风中夹杂了冷冽的气息，好似能闻到雪的味道。
姜岐打开门的瞬间，风吹乱了发丝，散下几缕碎发，衬得他愈发面嫩。
搬门石抵上门，以免风吹得大门乱晃，姜岐跑到后院去将头发梳齐整。来应诊的人本就瞧他年轻，不信任他的医术，而最简单的办法，则是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
铜镜中照出的人一丝不苟，姜岐才算满意，往前院去。
天色灰蒙，今日街上走动的行人少，踏入医馆的人更少。姜岐寻着空档，把医箱中昨日用过的银针和陶罐取出，该蘸麻油火燎的用火燎，该煮沸的煮沸。
如此这般，待收拾妥当，已是巳时过半。姜岐关上门，从后院出了门。
西市街最繁华热闹的是临街商铺，后门出去是四通八达的巷子，小院错落有致，间或有人走过，亦有小童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玩耍嬉闹。
昨夜牧羽来陪他，他顺便问过羽哥儿何处好租房子，两人合计了几处，但时过几日，不知房子可有租出去，姜岐想先去确认。
避开两个追逐对方的小郞，姜岐朝最近的一处走去。
这处是两个紧邻的院子打通，成了一个大院子，房间多。空屋子租赁交给院里长住的一个王姓夫郞代管。
姜岐站在院门外，就见王夫郞拎着滚了一身泥水的小郎数落，小郎一脸倔相，显然是不服管，气得王夫郞朝他屁股扇了几个大巴掌。
应当是使了劲，小郎顿时垮下脸，欲哭不哭。
姜岐忍笑，屈指在门上敲了两下，“王夫郞，你这儿还有空屋子租赁吗？”
王夫郞转头，他在此处住了将近十年，自是认识姜岐的，笑着道：“姜小大夫，你来迟一步，昨儿刚租出去。”
姜岐颔首，道谢后去往下一处。
穿过一条巷子，没走一会儿便到，姜岐敲响门扉。
门内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门打开，露出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妪，见是姜岐，她不由疑惑，“岐哥儿？”
姜岐问：“刘婆婆，我听人说你这儿有空屋子租赁，屋子还在吗？”
刘婆婆点头，“你租吗？”
“不是我租，是替同村人问的，他来县里做工没处落脚，我帮个忙。”姜岐稍作解释，而后询问，“能看看屋子吗，租金几何？”
“西厢的两间出租，你先来可以先选。”刘婆婆领姜岐去看，“租金三钱，厨房、茅厕都能用，院里还有口井嘞，用水也方便。”
姜岐简单看过，屋子老旧了些，但收拾得整洁干净，三钱租金不算贵，他道：“酉时前后我带人来看，若是合适就租您这儿。”
姜岐往外走，刘婆婆跟在他身后，“好，我这儿不比别处差，租金也合适，岐哥儿你帮老婆子多美言几句。”
“行，只是屋子不是我住，最终抉择还需看那人自己。”
刘婆婆站在门口，“我省得，岐哥儿你慢走。”
姜岐颔首，又去看另外两处。一处已经租了出去，还有一处稍远了些，屋内外陈设较之刘婆婆处好，价钱也只贵了五十文。
和屋主定好看房子的时间，姜岐往回走，巷子里的风很是凶猛，打在脸上泛着疼。姜岐被吹了个透心凉，没了回去做饭的心思，寻思着在外面吃一碗热乎的汤饼。
铺子、摊子都在西市街，姜岐不想绕路，从自家穿过去近得多。
姜岐开门迈入院子，插上门闩，转身才走两步，隔壁院墙上便冒出半截身子，响起牧羽明亮的声音，“岐哥儿你回来了，我给你留了饭，我端给你。”
姜岐心里暖融融的，复又去开门。
不多会儿，牧羽端着碗过来了，上面还盖着一个碟子，“你趁热吃。”
“嗯。”姜岐接过，手里的碗热得有些烫，想来是一直温着的。
“下午你带同村人去看房子，记得叫上我，我陪你一起。”牧羽叮嘱道，好人坏人都是人，寻常哪里好轻易分辩，防着准没错。
“好。”
牧羽如愿了，压低声音，“菜下面藏着肉，红烧排骨呢。”
姜岐颔首，“你哥还没回书院？”
“没呢，许是下月初才走。”牧羽赌气的哼了声，“迟些走也好，我能多几天吃香喝辣。”
他娘心眼偏到胳膊肘去了，多说无益，牧羽道：“你吃，我先回去干活了。”
他出去把门带上，姜岐插上门闩，进厨房拿筷子吃饭。
揭开碟子，最上边是炝炒莲白，下面藏着两块红烧排骨，饭也盛了许多。姜岐心知是羽哥儿从自己嘴里省下的口粮，他都能想象到羽哥儿忍痛割爱的不舍模样。
姜岐眼中闪过笑意，却慢慢化为对好友的疼惜，明天他做红烧排骨，羽哥儿想吃多少吃多少。
吃完饭，姜岐把碗洗干净放好，等羽哥儿后边带回去，便朝前堂去。
大门打开用门石抵住，风灌入医馆，诊桌那儿被吹了个结结实实。姜岐没坐过去，而是在药柜前的桌案理出位置，搬出这几年的病案本，一页页寻找李怀松的名字。
他昨日说爷爷给他开药治病，不知是真是假，姜岐始终记挂着。
姜岐从最近的开始翻找，前两本都没有李怀松的名字，第三本出现了一次，是去年初，爷爷独自出诊，他没有一同前去。
在这页夹上书签，姜岐换一本病案本继续翻。
前年有两次，再往前有三年没出现他的名字，姜岐翻了许久，越往前李怀松名字出现的越频繁，最早能追溯到永安三年，那是八年前。
病案本上写明了李怀松的病情，因意外跌落山间，左臂、右腿骨折，右肩脱臼，扑跌伤首，头晕欲呕，神志恍惚。
往后几次，李怀松外伤渐愈，却变得懵懂，神气倒退。病案本上的病情一次比一次严重，直至永安五年，他变得宛如智童。
而后断档三年，病案本上再有记录，已是头疼脑热的小病。
姜岐把病案本按时间前后摆好，又看了一遍，隐约回想起一些事。
那时他十岁，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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