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在地上四散开来,茶水在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怎么会……”沈侨安难以置信,声音有些发抖,“贺……太子殿下那晚不是已经捉拿到了书肆的人吗?”
“是……”沈书宁看着她,小心拉过她的手,“你这才刚缓过来,先别急,我将这几日的事情慢慢同你说。”
沈侨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那日得了你的提醒,顺藤摸瓜,当真发现礼部侍郎赵凌的儿子今年也入围了春闱。”沈书宁不疾不徐地同她说着,“他差人调取了赵凌儿子的卷子,发现那文风与平日相差甚大。一番审讯下,赵凌承认,是他利用看守试卷库房的便利,私自看了考题,托人找了代笔。但为何会外泄,他并不知情。”
沈侨安静静地听着。
这些都和原著的剧情基本一致,她没有什么意外。
“你出事的那日早朝,贺君棠汇报这些的时候,刑部却提出,在顾公子家中也搜到了一卷原题。那卷宗上的笔迹,与顾颂淮平日里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沈侨安手指骤然收紧。
果然,那砚台中藏的,就是栽赃他的原卷。
“怎么会,他完全没有必要……”沈侨安忍不住开口。
“是,”沈书宁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侨安收紧的手指上,继续说道,“我也不信。太子殿下也不信,他亲自去辨认那字迹,却一时也说不出破绽。”
“陛下为此勃然大怒,让太子殿下不要再管此事,将调查交予三殿下。”沈书宁道,“朝中议论纷纷,因着顾公子与王太傅的关系,一时间都在猜测是王太傅包庇爱徒……”
沈侨安没有应声。
这致命的二选一,还是被端到了贺君棠面前。
“我那日出门,本是太子殿下得了消息,查到了混有真题的押题卷的出处。但因他刚被夺了权,不好大张旗鼓,便托我去看看那书肆。”沈书宁说道这里,声音突然轻了许多,“可等我到的时候,书肆已经空了。只在门口看到了你的帕子。”
她轻轻松开沈侨安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鹅黄色的帕子,一角被烧焦了,中央绣着一株兰花。
沈侨安记得,是她前些日子去找沈书宁,见她在绣这帕子,随口夸了几句,没想到对方竟直接将这方帕子送给了她。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沈书宁说着看向她,沈侨安心虚地垂了垂眼眸。
沈书宁没有追问,只是继续道:“我知道你定是出了事,便回去找了太子殿下。好在是……赶上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沈侨安低着头小声道。
沈书宁摇了摇头,“你没事就好。”
沈侨安垂着头,没有再说什么。沈书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说了下去.“本来太子殿下想从那群被抓获的人身上再找些线索,看能不能替顾公子那边翻案。却不想,第二日,那群人尽数被发现毒发身亡在狱中。”
“毒发?”沈侨安猛地抬起头,“所有人吗?”
“对,所有人。”沈书宁的声音沉了下去,“验尸发现,这群人口中均藏了毒药。大理寺那边给出的说法是,他们大抵觉得自己摊上了这种大案,难逃一死,所以便选择自行了断。”
“一个两个尚且说得通……”沈侨安眉头逐渐蹙紧,“可十几个人,尽数服毒?怎么可能……”
“是,”沈书宁接过话头,“我们都觉得奇怪。可还来不及追查,当日的朝堂上,顾公子自己认了。他说,是他偷看了试卷,并把它发卖给了书肆。”
沈侨安的手指骤然攥紧了被角。
他为什么要认?
而且还这么快……她仅仅是昏睡了一日,仅仅一日,便直接丧失了挽救这段剧情的机会。
“那他……”沈侨安的声音又有些发涩,“什么时候能出来?”
“今日。”沈书宁道,“大哥今日也会被放出来。我同母亲一会儿一起去去接他。”
说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要一起吗?”
沈侨安点了点头。
-
大理寺狱门外,沈侨安站在马车旁,看着狱门缓缓打开。
沈运泽先走了出来,胡子拉碴,衣服也沾了一圈脏污,但整个人看起来还算精神。沈母一看到他便红了眼眶,快步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念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运泽被家人围在中间,痛哭着道歉,说自己不孝,说自己不该投机取巧,沈母和沈书宁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着“都过去了,回去再说”。
沈侨安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后面那道正独自走出门来的身影上。
明晃晃的日头落在她身上,他大约是提前收拾过了,头发被重新束好,远远看去仿佛是那个踏入春闱考场的人。只是那身衣衫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布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暗淡了下去。
他走出来时,目光落在那被家人团团围住的沈运泽身上,脚步顿住。
日光在他背后孤零零地拉出一道影子,而他的面前,没有家人在等他。
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阿姐。”沈侨安低声唤了句。
沈书宁回过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个身影,没有多问,只轻轻说了一声,“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沈侨安点了点头,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顾颂淮已经收回了目光,刚垂下头准备离开,却发现一个身影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他停下来,抬起头,日光落在他脸上,看清是她时,一时间竟愣住。
“沈二小姐这是……”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被极力克制的欣喜,像是意外于她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来见你的。”沈侨安道,“我有些事情想问下,不知方便吗?”
方才离得远还没有发觉,此刻凑的近了,沈侨安才发现他的衣裳上面竟然有有几道撕裂的口子,边缘泛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血迹干涸之后留下的。
这是对他,动了刑?
而顾颂淮看着她,原本。“自是方便的。”
沈侨安的目光还停留在他的衣衫上,突然,她想起来了什么,快步走回沈书宁身侧,从包袱里抽出了一件深色披风,拿回顾颂淮面前,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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