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山林,是被冻僵的沉寂。
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洒下新一轮的雪粉。光秃秃的枝桠像瘦骨嶙峋的手臂,直直地伸向苍穹,凛冽的寒风打着旋儿擦过,带起的呜咽声裹挟着雪粒和冰碴子,劈头盖脸打在行人的皮肤上。
地上那层薄雪被风掀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冻硬的黑土,连一丝活气都寻不见。
在这寂静的山间,只有谢策与石头匆匆往回赶,准备与五十名潜伏的亲兵汇合。
两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在方才的搏杀和一路潜行的颠簸下,谢策左臂又开始抽痛起来。
不过身体上的疼痛,反倒让他的精神更加集中,神经都绷成了拉满的硬弓弦,半点不敢松懈。
石头原本走在前头探路,忽然顿住了脚步,身体猛地一矮,迅速缩到了一块岩石后面,反手朝谢策比了个“噤声隐蔽”的手势。
谢策向侧后方一滑,顺势贴在一株树干粗壮的老槐树后面,屏住呼吸,微微侧头顺着石头刚才示意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望过去。
前方不远处,在一棵虬枝盘结、树皮皲裂的老松树下,赫然印着几行杂乱的脚印!
脚印将雪地踩得泥泞不堪,与周围相对完整的雪面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谢策和石头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瞅见了浓浓的疑惑。
这条小路偏得很,平日里除了巡山的猎户和偶尔抄近道的传令兵,极少有人走。
且在这战事紧张、风雪封山的时节,除了他们这些人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谢策也打了个手势,示意石头留在原地负责警戒和掩护,自己则贴着地面,谨慎地朝着那棵老松树的方向,一点一点匍匐前进。
石头点点头,端起了随身携带的□□,弩箭上弦,弩机抵在肩窝。他半蹲在岩石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谢策艰难地挪到了老松树附近,伏在雪地边缘,仔细地观察着那些杂乱的脚印。
脚印的朝向大多朝着山下营区的方向延伸,但也有几枚指向山上三号隘口的方向。
谢策蹙眉琢磨,而石头在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过来,蹲在他身旁。
不过石头的目光,很快移到了那棵老松树的树干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发现了什么。
“参军,您看这儿!”石头压低声音,指着那处。
谢策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离地大约一人高的松树皮上,有一块形状怪异的树瘤。在那块树瘤的下方,有着与其他陈旧纹理截然不同的刻痕!
谢策凑近细看。树皮上似乎被人用某种尖锐的硬物,用力刻下了一个向上的箭头,指向营区方向。
而在箭头旁边,还刻着一个略显歪扭的图形。像是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圈,圆圈中心深深地点了一个点。
刻痕很深,边缘翻起的木茬还是带着水分的白色,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石头盯着那奇怪的图案,满脸都是困惑和不解,低声嘀咕:“这是……阿柴刻的?他以前留标记接头,要么摆几根特定方向的树枝,要么垒几块石头,或者用刀在不起眼的地方划个约定的暗号……可从没见他这么……这么直接在树上刻画的啊。而且这符号……啥意思?”
谢策退后一步,再次审视着杂乱的脚印,又抬头看了看树干上的箭头和古怪的圈点符号,大脑飞速运转。
“阿柴在这里刻下标记,说明他当时遇到了某种突发情况,这种状况让他必须留下信息,以告知后来者,”谢策沉声道,“但他又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所以才选择了这种相对隐蔽的方式来提醒我们。”
谢策走到箭头指向的方向,也就是朝向营区的方位,模拟了一下刻记号的人可能站立的位置和视角,尝试还原阿柴当时的心境和动作。
“箭头指向营区……说明他最终的决定,或者他想要传达的信息,与营区有关。而这个圈圈加点的符号……就是他想告诉我们的、促使他改变计划的关键原因。但这个圈圈加点的符号……代表什么?是阿柴自己临时起意刻的吗?”
石头也蹲下身,用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圈圈点点上比划:“箭头……是方向,这个明白。圈圈……是个啥?陷阱?包围圈?还是……什么东西的象征?阿柴以前跟他爹进山打猎学了不少土法子,会用不同形状、不同摆放的石头代表不同的动物窝点或者危险区域,比如圆石头代表兔子洞或者安全水源,带棱角的尖石头代表野猪窝或者有毒的浆果丛……可这圈圈里有个点……”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这算个啥形状?像颗豆子?还是……”
谢策凝神思考着——阿柴原本的任务是回营,找到他,然后报告三号隘口的情况。
“石头,”谢策忽然开口,“阿柴是回去找我的对吧?目的是把三号隘口的消息带给我。”
“对啊,我们约好的,分头行动,他去报信,我留下观察。”石头点头确认,不明所以。
“那他如果遇到了我,或者顺利把消息带给了我,他还有必要、有时间,额外在这么一棵树上,留下这么个指向营区的标记吗?”谢策问道。
石头一愣,随即用力摇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肯定不用啊!消息带到,他的任务就完成了!除非……除非他遇到了别的事,是比报信更重要的事!于是他改变了主意,没去找您!”
“没错,”谢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留下这个标记,很可能意味着——他在来找我的路上,遇到了某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这种变故,导致他无法继续完成‘找到我并报信’这个首要任务。而这个变故带来的新情况,其重要性可能超过了向我报信本身!”
“所以他当机立断,决定改变原计划,冒险转向营区方向,去处理这个新发现。这个标记,就是他留给随后到来的我们的线索,告诉我们他的去向,以及……他遭遇或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石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有道理!参军您分析得对!阿柴那小子,机灵得很,如果不是天大的事,他绝不会放着火烧眉毛的三号口军情不管,临时改道!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所以才急着要回营,但又怕我们跟丢了、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才留下这个记号!可是,他……他不会已经……”
石头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担忧,没敢把那个最坏的可能性说出口。
“那么,是什么事呢?”谢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符号上,“关键就在这个圈圈点点里。阿柴想告诉我们,他在回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石头也死死盯着那个符号,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反复念叨:“圈圈……点点……松树旁边……松树……”他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激动地压着嗓子道,“参军!我想起来了!您看这棵树!这不是普通的树,这是棵老松树啊!我们这一带,松树可不多见!阿柴为什么非要在这课树上刻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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