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我怎么做?”
方初宜指尖攥着温热的咖啡杯,绷的泛白。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沈宗承,直接了当地问出口,话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力。
她当然知道沈宗雾是因为她的腿才不碰赛车的。
可时间倒不回六年前,她也无法再站起来,一切都是既定事实,她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沈宗承看了她半晌,端起面前的冰美式抿了一口,
“我有位朋友在德国一所非常权威的神经科学研究所,他们在脊椎神经外科是顶尖水平,我替你问过了,以他们的手术技术,加上最新的干细胞再生疗法,和针对性的康复方案,即便不能完全康复,也未必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由始至终都没什么波澜,“不过,你已经错过了最佳诊疗期,就算能站起来,也只能是很短的时间。十分钟,三分钟,或许更短。”
方初宜猛地抬眸,瞳孔骤然紧缩。
六年了,从车祸瘫痪那天起,她就没在想过自己还有脱离轮椅的可能,别说三分钟,哪怕三十秒,对她而言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浑身血液被情绪牵引着往头顶上涌,方初宜仿佛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震如擂鼓。
她死死按住心底的激动,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想让我去德国治疗,那沈宗雾呢?他,会和我一起去吗?”
沈宗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他不仅不会跟你去,他连等你治疗接受治疗的时间都没有。”
他眉心皱了皱,“一个月之内是他回SSC总部的最后时限,错过了这次,他这辈子都没有再站上MotoGP领奖台的可能了。”
方初宜睫毛颤了颤,“这个总部,在哪里?”
“法国西部。”
心里的热浪一点点冷了下去,方初宜垂眸没有说话。
一个法国,一个德国。
这都不是简单的异地,而是隔了整片大陆的两个国家。
德国被锁在两片内海里,而法国西邻大西洋,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就连德国的浪都要绕大半个圈,才能摸到大西洋的边。
地图上看似咫尺的距离,是有些人一辈子都跨不过的时差。
而距离,会生出各种不可控的变数。
上次沈宗雾出事后,她就打定了主意要守在他身边,可现在却要让他俩分居两国。
沈宗承看出了她的犹豫,缓缓靠向椅背,“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可解铃还须系铃人,能解开他重回赛场心结的人,只有方小姐你。”
他搅了搅杯里的咖啡,又补了句,“我想,等真到了你和小雾婚礼那天,你一定也希望自己能站起来的,哪怕是片刻。”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扎进方初宜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不得不承认,沈宗承说的话真的很令人动心。
可动心归动心,她心里对他的意图清楚的很。
方初宜扯了扯嘴角,“你为我联系德国治疗机构,是怕我舍不得放沈宗雾去法国,对吧。”
“沈总未免把我看得太自私了。就算没有这个治疗的事,我也早就想劝他回赛场。只是,我不知道时间已经紧迫到这个地步。”
说完,她静静看向窗外,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绝,
“德国就不必了。我不想再欠沈家的人情,不难想象,这个治疗金额肯定是我承受不起的数字。”
方初宜再度看回沈宗承,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爱沈宗雾,和沈家无关,和沈家能给我的一切无关,我只是单纯地爱他这个人。”
“你放心,我会劝他的。”她弯了弯嘴角,“我也想看看,他骑车在赛场上的样子。”
说完,她操控轮椅往后退了退,准备转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方初宜驱使轮椅缓缓离开,没过几秒身后就传来沈宗承的声音,“方小姐,去德国治疗的事,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越早治疗,希望越大。”
“不用了,谢谢。”方初宜头也没回地拒绝了。
她可以自己慢慢复健,哪怕一辈子只能站三十秒,她也想靠自己站起来。
临近十二月末的风里带着刺骨的冷意,从咖啡厅出来后,方初宜停在门口吹了会风,随后操控着轮椅回了画室。
她从储藏室的柜子里,拿出明天要送给沈宗雾的礼物。
是一顶AGVPistaGPR头盔,主色调是空寂蓝,外观设计时尚,线条利落流畅,是她挑了半个月的款式。
这款头盔量少难买,她托了国外的买手,前前后后等了大半个月,花了十二万才拿到手。
本来想平安夜那天送给他,当做一百天纪念。
也想借着礼物劝他,别放弃自己喜欢的事。
方初宜指尖轻轻抚过硬壳的包装盒,指腹蹭过冷硬的边缘,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多么讽刺啊。
眼下,她以为和沈宗雾之间平淡安稳的每一天,都是他掐断自己梦想的倒计时。
看来,她最后还是变成了累赘。
“沈宗雾,”她指尖一下下摩挲着盒边,低声呢喃,“我该怎么办呢?”
方初宜就这么坐着,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下去,暮色从窗外漫进画室,她才动身往家回。
一路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感觉脑子里浑浑噩噩地像被一团浆糊堵住,什么也想不通。
她机械地用指纹开了家门,门合上的瞬间,黑乎乎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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