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怎么获得幸福。
这是外婆从未告诉过她的东西，许肆缩在被子里，独自苦恼。
咬了咬下唇，外婆明明在信里说只要找到韩亓，他会和她结婚过幸福的生活，也会很喜欢她——为什么一切都和外婆说的不一样呢？
她叹了口气。
许肆又想起外婆描述的榕城，这个外婆从孩童生活到少女嫁作人妇才离开的地方，外婆说这里四季分明，不再有烟城那样一整年连绵的雨，这里还能见到照片里四面纷飞的雪，她说许肆就是在暴雪朝阳中出生，而韩亓则是在雷雨交加的日落下出生。
外婆并非她的亲外婆，而是韩亓的外婆。
而她，据说是当初韩亓母亲去世前资助的最后一个孩子。
韩亓母亲去世后，外婆力排众议，独自带着许肆和外公的牌位回了祖宅，一待十八年，死后将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许肆。
外婆说榕城很好，比烟城好，榕城有能给她庇护的家，有大城市的繁华迤逦，有各式各样性格的人。
可此刻许肆却无比想念烟城，想念那个有对她很好、很喜欢她的外婆。
大概是她翻来覆去的动作在这样安静的夜里分外惹眼，韩亓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哑着嗓子说：“明早我还要上班，你老实点儿。”
上班？许肆眨眨眼，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新奇的事情，印象里外婆从来没上过班，但她总是在黄昏后，揽着她回忆年轻时“工作”的时光。
这让许肆一直对“工作”这件事充满向往。
她上社会课的时候老师虽然和她提过几句工作课程的事情，不过之后被外婆取消了，外婆说，她这一辈子只要享受被爱就好，至于其他人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她已经帮她都安排好了。
她小声问：“韩亓，我可以去上班吗？”
韩亓翻了个身，没有回她，在他眼里，她这句和梦话没区别。
虽然韩亓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回应，可这个想法依旧在许肆心里慢慢生根。
上班就能有钱，有钱了韩亓就能和她在一起，说不定可以实现外婆说的幸福生活。
第二天许肆醒来时家里依旧没人了。
头有些晕，她抽抽鼻子，昨天晚上睡的很舒服，这床被子更厚一些，也没那么冷了。
爬起来洗漱好，桌子上放着剩下的一盒泡面，打开，几大块红润有光泽的牛肉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低头闻了闻，好香，还有点辣。
面条软糯劲道，比昨天的味道不知道好多少。
在她还在慢慢品味这份“泡面”时，大铁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打开，转头看去，一个从没见过的婶婶穿着暗红色袄子笑着走进来，因为里屋的这扇门也没关，两人正好打了个对面。
“哎呦，真是新来的小姑娘呀！”婶婶操着一口混着家乡话的普通话，声音很大，丝毫不客气地走进来，见她呆呆蹲在地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热情地介绍起自己，“你莫怕，我就住你家隔壁，喏，那个红房子，昨夜就看见你了，见你面孔生，过来认识认识。”
许肆猛地咳嗽了一下，赶紧擦干净嘴，急忙忙站起来，两只手攥在一起，低着头思考了一下，红着脸说：“我，我叫许肆，我十九岁，我前天刚刚到，这里是韩亓的家，我没钱来这里借住。”
虽然她说的磕磕绊绊，但婶婶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惊讶地打量了一下她：“你都十九了啊，可不得了，这小模样看着和我闺女差不多大，我闺女十五六刚上高中，小丫头你还上学不？”
胡芳充满喜爱地看着她，小姑娘细皮嫩肉，五官水灵又乖巧，说话也温声细语的，怎么看怎么讨喜。
许肆摇头，她已经从学校毕业了，还是她们那一届的荣誉毕业生。
“十九岁就不上学了啊……”婶婶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多漂亮的姑娘啊，你说你是借住？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许肆再次摇头，她说：“我没钱，走不了。”
婶婶眼珠一转，问她：“小四，你在这家住，你知道这家男主人是什么人不，是好人吗？”
这个男人前一段时间突然搬进来，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好几天都不回来，也不和他们交流，穿着打扮也不像穷人，可疑得很。
“韩亓……”许肆想了想，认真回答，“是好人。”
婶婶尬笑了两声，心里感叹这闺女嘴巴也严，换了个话题：“小四，你说你没钱，那你现在想不想赚钱啊？”
“赚钱？”许肆听到这两个字一下抬起眼，长长的乌睫扇了扇，“是上班的意思吗？”
“对呀。”婶婶点点头，看着这么好的孩子实在不忍心放任不管，“我们厂子最近缺人，一个月也有两三千的工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画画图盯盯机器，你要不要来试试？”
许肆脑子里开始浮现昨晚韩亓说的话，舔了舔唇，最后缓缓点头：“嗯。”
婶婶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了，也跟着笑眯眯地承诺明天早上会来接她认认路，先去厂子适应一天，后面又从菜篮子里拿出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放桌上。
时间对于别人来说或许会很明显，但对许肆来说似乎只是走几次神的问题，她常常不记得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只能依靠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下自己要做什么，做过什么，这样的过程是繁杂无聊的。
她原本想把那天留下的脚印擦去，却因为感官失衡，在蹲下后很难做到完整地擦去所有污渍，这让许肆不免忧伤。
从前她做不好这些似乎也没人指责她，大家说这是因为她生病了，病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借口和优待。
那韩亓呢？韩亓会给她这些谅解吗？大概是不会的。
许肆又重重叹了口气，韩亓说她是只会哭的没用的人。
但她很快就不是了。
许肆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儿，只要她也去上班去赚钱，她也能和韩亓一样成为有用的人，成为正常人。
到时候韩亓就会和她结婚，她就可以和韩亓过上外婆口中“幸福”的生活！
韩亓今天回来的不算晚，八点零五，许肆从本子上记下这个时间。
他进屋扫了眼霸占了他书桌的许肆，现在的桌子上摆满了她的东西，一堆本子和一桶五花八门的笔，连带着小猫闹钟、大白兔奶糖盒、蓝色的沙漏和还没插电的台灯，太精致的物件和这个屋子格格不入。
给她带了馄饨，许肆和他说了谢谢，合上本子开始认真吃饭，吃到一半大概是感觉饱了，她突然抬头说：“韩亓，我明天去上班。”
“？”本来在整理衣服的人顿了一下，偏头看向她，“去哪？”
“一个工厂。”许肆了解的信息也十分稀少，“明天隔壁红房子的婶婶带我去。”
冷哼比赞扬先传到她的耳朵里，韩亓指着这些天没来得及处理的衣服，声音带着点儿哑意：“你不如在家洗衣服。”
许肆歪歪头，看着这些衣服，她都忘了，现在已经没有换下来就会有专人洗干净晾好收好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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