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攻关组
攻关组第一次开会,会议室的条桌两边,坐了七个人。
组长,外科苗主任。副组长,麻醉科的康大夫,五十岁,上海人,去南方参观过针麻学习班,带回来一整套讲义。组员:外科的小贺,手术室器械护士小蒋,医务处派来管协调的老干,管记录的干事。最后是林晚,和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阎大夫。
“我报名的。”阎大夫进门就把话堵死,“别问。中医科总得有俩人,我算大的那个。”
分工分下来,就有意思了。
康大夫主讲穴位:合谷、内关,扶突,上海讲义上怎么写的,他就怎么念,念完拍板:“配穴就按这个,一个字不改。上海做成了几百例,咱们照着走,稳。”
苗主任管手术:选病人,选病种,甲状腺先行。
老干管协调,干事管记录。
轮到林晚,康大夫翻了翻她的档案,慢条斯理地说:“林大夫手法好,全市有名。不过针麻是新兴学科,重在遵照成熟经验。这样——针具器材,你管。再兼个治疗记录。扎针的时候,按讲义上取穴,你出手,我报穴。”
会议室里静了一静。
谁都听明白了:手上功夫用她的,脑子里方子,没她的事。器械、针具、跑腿、抄写——中医科的台柱子,进了攻关组,管器材。
林晚没接话,也没推。散会的时候,她问了一句:“康大夫,讲义上有没有写,进针的深度怎么定?”
“一寸到一寸五。”康大夫答得干脆。
“胖人瘦人一样?战士和老太太一样?”
康大夫一愣:“讲义上……没分那么细。”
“好。”林晚点点头,“那这一条,我记我自己的账。”
……
器材这活儿,她真管出了名堂。
针麻用的针,讲究比针灸门诊还严。她把科里的针具翻了个底朝天,按粗细分号:二十八号的壮实,用于深刺;三十号的细软,怕痛的病人用。针身一寸一寸对着灯照,有锈斑的、针尖带钩的,一律挑出来,码在一个铝盒里,标了“退”字。
小蒋看她挑针,看愣了:“林大夫,这针尖上一个小钩,肉眼刚看见,至于吗?”
“进皮的时候,钩子挂一下,病人疼一下。”林晚手里的活不停,“针麻的病人是醒着的。他疼一下,心里就记一笔账。手术还没开始,账先亏了。”
她跟器械室要了两把直镊、一方白布、一个放大镜,自制了个验针台。又写了张单子贴在消毒锅旁边:针具,高压蒸汽,三十分钟;纱布罐,每周开验;棉球,现开现用。
消毒锅的老师傅看了单子,专门跑来问:“林大夫,这些个讲究,哪儿学的?”
“矿上学的。”她说,“矿卫生所没有高压锅,药械土法消毒,交叉感染治不好的,一年总有几个。到了能高压的地方,一步都不能省。”
老师傅竖大拇指:“部队医院,就缺这号较真的。”
上海产的电针仪到货那天,她也守在器械室。木箱开出来,仪器崭新,说明书油墨香。她不先看说明书,先在自己手臂上贴了电极,开机,从最低档一档一档往上试。
试完,她在验收单上添了两行:三档与四档之间,输出有半秒迟滞;电池仓簧片松,行车路上得垫纸。
康大夫听说了,专门来看她试机,站着看了一刻钟,末了说了一句:“我在上海学习班,没人这么验。”
“机器是死的,病人是活的。”林晚把电极收好,“机器上差半秒,病人身上就是一下过电。上手术台之前,我得知道它的脾气。”
康大夫没接话,走了。第二天,他把自己那份讲义复印了一份,搁在了林晚桌上,什么也没说。
……
麻烦还是来了。
试针排上日程,第一轮是在病房选的三个志愿者,甲状腺瘤,等手术。
头一例是位阿姨,四十岁,心宽体胖。针下去不到半寸,得气,酸胀感顺着经走,她直咧嘴:“到了到了,胳膊上头一条线,又酸又胀!”
第二例是个中年干部,进针不疼,可是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冒汗。林晚起针、平卧、温糖水,一气呵成。她在表上添了一行:素体紧张。术前须谈话安抚,体位先坐后卧。
第三例,就是那个通信连的战士。针下去,行针,针感就是不来。康大夫报了三遍手法,讲义上的词全用上了,战士的脸上还是木的。
“再来。”康大夫额头见汗,“电针仪,加频率。”
电流加上,战士的手倒是抽了一下——那是肌肉跟着电流跳,不是针感。
“停。”林晚说,“他这不是讲义上的病人。他练单双杠,虎口和手臂上的筋膜比常人厚,一寸五到不了位。得进二寸,换二十八号针,还得避开他训练磨出的老茧层。”
康大夫脸色不好看:“讲义上没有二寸的深度。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林晚说,“我的手,我的账。要不,这一针,康大夫来?”
康大夫没接针。
林晚换了针,重新定穴,慢慢进了二寸。行针不到半分钟,战士“咦”了一声:“麻了!顺着胳膊肘往上蹿!”
针感,来了。
康大夫盯着自己的讲义,半天,合上了:“今天就到这儿。”
散会前,管记录的干事把本子念了一遍:“今日试针三例,均按上海经验稳步推进,效果良好。”
“改一条。”林晚说,“第三例,讲义深度未得气,调整深度后得气。记进去。”
干事看看康大夫,又看看她,笔悬着。苗主任发话了:“照林大夫说的记。攻关攻关,关在哪儿,本子上就得在哪儿。”
老干在旁边打圆场:“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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