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三天平疫
平疫这一仗,是三条战线一起打的。
第一条线,在村里。
老于的灭蚊队下去了,一个村一个村地过:六六六粉撒猪圈,稻田边上的死水沟,组织社员挖沟放水;家家户户翻盆倒罐,房前屋后,能存水的家什,底朝天。各大队的饲养棚,统一往村外迁五十步,离水远,离人远。
第一天在大史庄撒药,大队会计蹲在田埂上直皱眉:“老于同志,这药粉别落进稻田,稻子药坏了,秋后公粮怎么办?”
“落不进去。”老于把喷粉器给他看,“药走的是沟边、圈底、草窠子,稻田一口都不进。再说”他指指打谷场那头,“稻子药坏一亩,赔的是粮;蚊子漏了一村,赔的是娃。这笔账,你会计比我会算。”
大队会计蹲着琢磨了半天,缓缓站起来,冲身后一挥手:“按同志说的办!”
最热闹的是娃娃队。学校放了假,老师们把孩子们组织起来,一人一根小棍,挨家挨户查水缸、查破碗、查树洞,查到了就喊,喊来了大人当场处理。查得最凶的那个男娃,就是马家坟虚惊那场的小病号,烧刚好利索,查缸的劲头比谁都大,一天跑坏一双鞋。
公社把灭蚊当成了生产任务,一天记半个工。老支书们拿着喇叭在地头喊:“锄一天地,锄的是今年的粮;撒一天药,保的是娃的命!”
第二条线,在表上。
林晚留下的那把“尺子”,三天就成了网。十一个大队的赤脚医生,每人一张巡回表,红圈蓝点,三天一报。哪个村红圈多了,驴车当天就到;哪个村连着三天白纸,下一趟巡回就改期,省下的脚力,用在刀刃上。
小何的表填得最细,末尾自己添了一栏:本村新发现,井台边蚊虫多,建议加个盖。老于看了,专门跑了一趟,给全村的井台,都加了木盖。
第三条线,在病房。
陈副队长带着病房组,昼夜两班倒。最重的一个七岁男孩,呼吸浅了,一声一声地抽,抢救间守了整两夜,气切包都拆开摆在台上了。
第二夜后半夜,林晚巡完表回来,看见陈副队长扶着墙打晃。她把他按在长椅上:“你睡两个钟头。我盯着,呼吸一变,我叫你。”
“你看得出变不变?”
“看不出。”林晚说,“可我会记。一刻钟一笔,笔不动,就是没变;笔一停,你立刻醒。这两个钟头,我的笔替你的眼。”
陈副队长盯着她看了两秒,躺下就着了,两天一夜,他也是人。林晚搬个凳子坐在抢救间门口,借着走廊的灯,一刻钟记一笔。天亮前,孩子自己把那口气匀回来了,气切包原样收起,没动。
中医的汤药,跟着病房走。高热的,白虎汤打底,阎大夫那册手抄的加减法,被翻得起了毛边,页边上又添了她一路写的小字心得。转院路上惊过风的孩子,安宫牛黄丸掰半粒,化在温水里,一勺一勺喂,十粒药,省着用,半粒半粒地掰,掰一回,她在药单背面记一回:余几,用在谁身上,几分热势换的。这账比药铺的本子还细。
第一天,巡回表报上来:新发,七例。
第二天,新发,三例。
第三天,新发,一例。转院的,零。
……
第四天早上,县医院的走廊里,护士搬了条凳,踩上去,把黑板上那行“现住院,六十七人。病危,两人”,用湿抹布擦了。
陈副队长轻轻接过粉笔,一笔一划写上新的一行:
“现住院,五十一人。病危,零。新发,连降三日。”
写完,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在黑板最上头,添了四个字:
“防,重于治。”
粉笔灰簌簌地落。走廊里,坐着的、蹲着的家属,不知谁先鼓的掌,掌声顺着走廊,从东头传到西头。院长的哑嗓子前几天刚见好,这会儿又喊劈了,他是笑着喊劈的。
中午,巧云出院。
她娘领着她,从门诊到病房,逢人就鞠躬。到了医疗队跟前,巧云他妈把一张纸掏出来,是村里小学的老师代写的感谢信,末尾按着一家的手印。
巧云躲在娘的腿后头,忽然探出半个脑袋:
“林阿姨,我长大了,也去发烧小孩的表。”
“那个叫巡回表。”她娘拽她。
“嗯!”巧云点头点得特别用力,“巡回表!”
林晚蹲下来,跟她平视:“行。不过先讲好,想发巡回表,先学会不哭。烧着的孩子见了哭脸,好得慢。”
“我不哭!”巧云把眼睛瞪得溜圆,瞪着瞪着,红了眼圈,又死死忍住,“……我练练。”
一走廊的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好几个大人别过脸去。
【叮。】
【疫区任务结算:巡回筛治,一千二百余人次;危重抢回,四人;防疫网络,十一个大队,运转中。】
【疫势:新发连降,转入群防群治。评定:平。】
【人渣值:8775(-400)。】
【距【人体活鉴】解锁,尚余3747点。】
【备注:一块黑板,从“救”换成“防”。这四百点里,一半是针和药的,一半是表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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