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走下手术台
八点二十,诱导开始。
电针仪开了小档,电流顺着合谷、内关、扶突,一下一下地走。林晚行针,三处轮转,手法收着劲,许阿姨是敏感型,表上写着,重了适得其反。
十五分钟,测痛。
酒精棉擦过颈前的皮肤,针尖轻轻一碰,许阿姨没反应。再来一下,重些。
“大夫,”她睁着眼,声音跟平时唠家常一样,“跟蚂蚁爬似的,痒,不疼。”
苗主任看向康大夫。康大夫盯着血压计,报数:“一百二,七十。稳。”
“切皮。”苗主任说。
手术室里,一圈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刀刃落下去,一线。
所有人的眼睛,不在刀口上,在许阿姨的右手上。
三根指头,安安静静搭在她腿上。食指没动。中指没动。
然后,大拇指,慢慢地,跷了起来。
“好。”苗主任只说了一个字,刀下的动作快了一分。
墙边,沈院长把表盖上了。
……
前半程顺,中段还是过了坎。
瘤体比片子上的大,跟气管粘了一层膜。苗主任分离的时候,牵拉到了深部,许阿姨的食指,忽然抬了一下。
“酸。”她自己报,“从脖子根,扯到胸口。酸得慌。”
不疼,可不好受,这就是牵拉反应,讲义上写着“内脏牵拉”三个字,是针麻的难点。小贺的笔停在表格上:术中评级,待定。
“加穴。”林晚低声说,“足三里,双侧。频率,调半档。”
针下去,行针,电频调过。半分钟,许阿姨的长眉慢慢松开,食指落回腿上。
“过去了。”她说,“就是胃那块儿,咕噜响了一声,吓我一跳。”
“肠子松了,好事。”康大夫难得接了一句闲话,“它比你先放松。”
牵拉这一关,扛过去了。可表格上,小贺还是老老实实记了一笔:牵拉反应,中度,加穴后缓解。评级不能吹,账不能做假,这是组里立下的规矩。
再往深里分离,贴近气管那一层,血压计的水银柱晃了一下。
“一百四,九十。”康大夫的声音绷起来了,“许阿姨,头晕不晕?”
“不晕。就是胸口,压得慌。”
“深吸气,慢着放。”林晚的手没停,捻转的频率压慢了半拍,“跟着我,吸——放”
两分钟,血压回到了一百三。苗主任的刀,稳稳地把最后一层膜分开了。
九点五十,瘤体完整摘下,托盘里,一个核桃大的疙瘩。
“缝皮。”
缝针的时候,许阿姨居然还有心思说话:“大夫,我能看看它不?”
“下台了给你看。”苗主任说,“先别动脖子。”
十点零五,术毕。前后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全程清醒,三根指头的语言,说了一路。
……
针麻的好处,是从下台那一刻开始显的。
按老规矩,药麻的病人,得平车推回病房,去枕平卧六个小时,醒了再吐半天。许阿姨的针,一出手术室就起了,她坐起来,自己把拖鞋套上,扶着小蒋的胳膊,站着,走了两步。
“头不晕?”康大夫问。
“晕什么?”许阿姨活动脖子,慢慢地,小心地,“就是脖子后头这一片,还酸着,跟睡落枕了似的。别的,都好。”
她要求自己走回病房。医生们商量了一下:扶着走,可以。
从手术室到外科病房,一条走廊,五十米。许阿姨穿着病号服,一手扶墙,一手小蒋搀着,一步一步,走得庄重。同病房的三个病友不知怎么得了信,全出来了,靠着墙根站成一排,看她走过来,谁也没敢喊,全憋着,眼圈红红的。
走到病房门口,许阿姨站定,回头,冲手术室的方向,把大拇指,高高地跷了起来。
楼下,她男人拎着保温桶,在外科的杨树底下站了一上午。看见窗户里的人影,这个一百六十斤的大师傅,蹲在树底下,哭得像个孩子。
杨树底下还站着一个人。周聿琛请了假,从七点半站到十一点,没上楼,就那么站着,跟站岗一样。中午林晚换完衣服下楼,他把军用水壶拧开递过去,只问了一句:
“赢了?”
“赢了。”她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凉丝丝的甜,里头掺了葡萄糖,针麻大夫的手艺,针眼上讨生活的,得先把自己的血养住。
“许阿姨说,跟蚂蚁爬似的。”她说,“三个月,就为这一句蚂蚁爬。”
“值。”
“嗯。”她把水壶还给他,“值。”
【叮。】
【检测到里程碑事件:针刺麻醉首例,全程清醒,手术成功。】
【人渣值:9325(-50)。】
【距【人体活鉴】解锁,尚余4297点。】
【备注:这是本系统上线以来,最大的一笔。不是奖你这一台手术——是奖你术前扎自己胳膊的那三十七个晚上。】
林晚看着最后一行,看了两遍。
这台机器,账算得越来越细了。
……
下午,喜报就贴出来了。院务处的人拿糨糊桶刷的,红纸黑字,贴在门诊楼门口:我院外科、中医科协作,针刺麻醉下甲状腺手术获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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