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三股
从十月底到十一月中,专案办的灯,亮了七个通宵。
三间屋子,一面墙。墙上钉的不是地图,是线,沙棠口述的二十七条线,誊在牛皮纸上,一条一条,用红线钉死。红线拧成三股:沪上的那股,尾巴上打了结;羊城那股,续着新头;京城那股,一路通到墙的正中,尽头,一张白纸。
白纸上一个字:戈。
誊档的活,佟文包了一半。他的小楷进步神速,鉴定书写惯了,抄起档案来,一笔是一笔。小高管跑腿,林晚管把线上的每个货号,跟界河案的油布册子对卯。
对到第四夜,对出一桩事:五二年往后,京城这一股的每笔货,过手的日子,全在“药”字上,药材调拨、药材会议、药材展销。京城这一股,从头到尾,泡在药里。
“开门的人,得先在门里当差。”沈伯衡听完汇报,只说了一句,“查药口。”
查药口,说起来三个字,办起来是几百号人的大摊子。小高揣着公函,前后跑了三趟。
头一趟查人事档案,戈副主任的履历,五二年到六二年,白纸黑字,齐整得挑不出一根刺。
“太齐了。”小高回来直嘀咕,“一个人十二年,连一次迟到早退的批注都没有?”
第二趟查工资袋。沈伯衡批的那行字,落在财务的旧账上:六二年之前,药材口的名册上挂着一个早就不在了的人,工资月月有人代领,一领,十年。代领签收的花押,跟“戈”字收笔的那个钩,一个走向。
第三趟最要命:顺着那个“不在了的人”一查,本人五三年就调离了京城,六一年病故。
死人,领了十年的钱。
“死人不会花钱。”沈伯衡把三趟的回执摞在一起,用镇尺压住,“钱进了谁的兜,顺着兜,往上摸。”
……
真正的口子,是老头撕开的。
那天林晚回家取换洗衣裳,老头正伏在柜台那盏老台灯底下,翻他压箱底的寄存簿,委托店的老规矩,寄存底簿留双份,一份在店,一份随身。
“丫头。”老头头也不抬,“你上回说的那个‘白’,是不是在海关干过?”
“五〇年代初,在海关干过监验。怎么了?”
老头把寄存簿推过来,翻开的这页,纸都酥了,日子栏上一行小字:一九五二年,九月。
四只画轴,寄存。寄存人:白守林。私章一枚,印在骑缝上。
“画轴我掂过。”老头说,“四尺的山水,分量顶多四斤。他这四只,一只八斤半。我当时就说,先生,您这画里,裱的是铁吧?他笑,说家传的镇轴,铜的。”
“铜的?”林晚的手指落在那枚私章上。
章沿,一道极细的断纹,弯的,弯了半分。
她从针囊夹层抽出桑皮纸拓片,并排一放:陈家渡监验章的拓印,一九五二年,中秋。
两道弯纹,弯的角度,分毫不差。
私人私章,刻监验章。刻章的人手上有记号,好比笔迹,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半分弯,是他按进每一枚章里的名字。
屋里静了半天,老头先开的口,嗓音有点抖:
“那年他存画,我给他上的账。二十年了,我这本簿子……原来一直压着人家的罪证。”
他翻出随身那一份底簿,双手撕下半页,按了手印,递给林晚。
“拿去。”他说,“老头子我开了半辈子店,头一回知道,我这儿寄存的不是东西,是账。”
林晚把那半页底簿轻轻包进桑皮纸。老头又从柜台底下摸出手电,拧亮,照着撕口:
“丫头,看清楚这个茬。”撕口毛而不乱,“今儿撕的,就是今儿的茬。往后过堂,要是有人咬这半页是早就撕好的,你就告诉他,茬不撒谎。”
佟文那六个字,从老人嘴里再说了一遍。手艺人的道,是通着的。
临出门,林晚回头问了一句:“爷爷,您还记得那个人吗?白守林。”
“记得。”老头缓缓把手电关了,“斯文人,出入戴白手套。东西寄存二十年,人再没露过面,我早知道,这四只画轴,他不敢来认。”
“东西不敢认,账跑不了。”他把手往柜台上一按,“这是咱们这行的规矩。”
【叮。】
【关键物证链闭合度:87%。】
【系统备注:还差一张请帖的距离。】
请帖第二天就到了,不是白守林的,是白慕林的。
……
帖子送到祖宅,红纸黑字,字是好字:
谨定于十二月初八,清静胡同十一号,敬备清茶,恭请沙大夫暨林晚同学过府一叙。中医药传统经验整理小组,白慕林。
白守林,如今的白慕林,“整理小组”的顾问。改了名,进了文化口,官面上干干净净,可他的帖子,直接递到了沙棠的门上。
“他知道我们查到他了。”小高把帖子的底细报上来,“白慕林,五〇年代初海关监验出身,五三年离的职。他不是躲,他是迎上来了。”
“迎上来,是想谈。”沈伯衡把帖子按在桌上,看了很久,“谈,是想换。”
“拿人不急。放长线。”他一字一字,“他既然肯把茶会开在自己家里,就说明他还想活。想活的人,才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