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急着奔出门去让人唤医官。
邵傅见王昀林面色红润，知道他伤势无碍。
只复杂的眼神绕在这让人摸不着头脑、亦正亦邪的女婿身上。
烛火昏暗，夜风缕缕吹得摇晃，显得人的神色更加晦涩不明。
邵傅识人无数，邵氏一族门生遍地，可他一点儿都看不懂面前这位年轻人。
说他有重振家门之雄心，可他又将父子不睦摆到明面上。
说他胸怀家国天下的壮志，可他偏以混不吝的模样示人。
邵傅让王昀林坐下，这才问：“既受伤了，怎么这个时候来？”
他望向一言不发的女儿，装作没看出俩人之间的不对劲。
肃着脸点出关键，“可有人跟着？”
万一被发现踪迹，太傅府上下岂不是脱不了干系？
做这样的糊涂事又是为何？
王昀林摇摇手，显然没把这当回事，狂妄无比。
“岳丈大人放心，小婿虽不能耐，一个暗卫还是甩得掉的。”
他笑得诡异，满面自傲：“况且皇后此事隐秘，身边人更不敢明着追，反会露了踪迹。是以暗卫发现了我也不敢深追。”
“小婿又刻意留下猎户所用的网钩，他们只会以为是藏在山中的猎户。”
邵傅疑窦重重的眼神化开，变为浓浓的赞赏：“你做事妥帖，自然是好。”
小小年纪便能洞察人心至此，父亲从前夸这个孙婿有经纬之才，他还只以为是父亲偏疼孙女，爱屋及乌之故。
今日的事瞧下来，王昀林胆大心细、素有谋略，竟真的是治国安邦之栋梁。
比起老忠国公的孤勇，当今忠国公的儒雅，他融二者之长，实为难得。
医官已疾步进来，邵傅不再多问，叮嘱几句就回房了。
邵青却坐下来，看着医官割肉挑出冷镖，王昀林也眉头都未皱一下的淡然，他被吓得龇牙咧嘴。
“妹夫，你这男子气魄，让人拜服。”
邵焉闻言慢抬脸，看到王昀林另一只手在衣袖下握成拳，紧紧不松。
嗤笑一声。
她走过来看医官操作，听着却是关切之言：“可需要割得再深些？虽没毒，但怕有铁锈进去，伤口长得会慢。”
邵青何等精明，前几日妹妹走了又忽然归家，今日王昀林深夜带伤而来，已猜测出几分缘由。
他更是明白邵焉睚眦必报的本性，见妹妹这般说话，邵青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妹夫这神闲气定的模样，便放心了。那我回房了。”
王昀林早就在悔自己演得过了，生生割肉岂能不疼？
可他最开始只想着要在邵焉、邵青面前彰显男子气概。
装起来便收不了场，反弄巧成拙，苦肉计也不成计。
待邵青一走，王昀林偷眼瞧着那冷不丁扔下一句话后，又坐得远远的、悠哉悠哉喝着甜汤的邵焉。
鬓发松散，未加钗环。
衣裙里露出的是寝衣。
大臂上的疼痛因邵焉怎样也掩饰不了的事实而减轻许多。
王昀林心中狂喜，又再次望过去，从细微处确定自己的猜想。
她定是已经歇下了，接了消息急急赶来。情急之下穿着寝衣直接套上外袍出门。
她的住处离这儿远，所以刚进来时面庞红润，微微喘息。
定是一路快走。
种种情绪变为无边的疼惜怜爱。
奔波的劳累也在此时消退大半。
邵焉只觉得落在身上的注视比殿中灯烛更亮，让人坐立难安。
医官上完药，正准备包扎伤口，王昀林忽然闷哼一声，“你下去吧。”
“校尉，这布带子还未缠上。”
“你手太重了，我自己来。”
医官睁圆了眼，刚刚割肉也没见他喊一声痛，怎么现在却矫情起来？
他是出了名的包扎好手！说他手重？怎能受此奇耻大辱！
医官张嘴欲辩，难得校尉大人对人和颜悦色，“大半夜的，劳烦你跑一趟。”
医官憋闷半晌，终于在校尉大人挤眉弄眼的眼色中明白过来。
硬着头皮说瞎话，转身向端坐于一边的邵焉施礼，“女子手轻些，要不姑娘来替校尉包扎？奴便下去了。”
可邵焉恍若未闻，慢悠悠用完甜汤，这才搁下碗来。
“校尉既嫌我家医官手重，怎么不回国公府？”
“毕竟国公府的医官治疗外伤有一手，校尉这三两日便受伤的，他们经验更足。”
王昀林惯会抓关键，“夫人这是心疼我？”
他佯装懊恼，“从前也不是三两日就受伤，也不知道今次回来是怎么了，年后咱们一起去烧柱香吧？”
“以后定会小心，不让夫人担心。”
邵焉似不敢相信人能这般厚颜，怒视他半晌，却也说不出更难听的话。
酝酿半天只直直吐出两个字：“无耻！”
王昀林似得了夸奖一般，露出一口白牙。
笑得轻佻，“不是什么大事，夫人也见着了，只是皮肉伤。”
他说着便伸直了胳膊，将布带缠了几圈，一手勾着，另一边用牙咬着，十分别扭。
大概扯着伤口了，“嘶”的一声听得人揪心。
邵焉只得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纱布。
动作万般轻柔，语气却比坚冰还硬。
“当年在太后面前，你也是这般无赖，才得她欢心的吗？”
王昀林一时没动静，许久才轻叹一声，抬眼望她。
柔声道：“夫人说我纯善，可你自己才是那纯善之人。”
“你把人想得都太好了。”
他目有深意，长久的注视让邵焉心底发颤，觉得头顶发丝几乎都要竖起来。
匆匆瞥过去一眼，却被他眼中的黯色吸住，一时移不开。
柔情织出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来，仿佛只等着她踏进去，网就会收紧。
逃脱不得。
她看到王昀林似是不忍心在她面前戳破人心险恶，斟酌着才开口：“太后喜欢我，或许有几分真心。可更多的是给别人看，另有所图。”
“除了你这样晶莹如雪的人，谁能有纯粹的真心，毫无道理的偏爱？”
邵焉心中一惊，她早就知道太后当年对她的喜欢、对七皇子的夸奖是做戏。
可对王昀林这个外孙的疼爱，竟也是假的吗？！
她冷脸了一晚上的面庞有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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