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垂死病中惊坐起,大惊道:“什么?”
张太医重复道:“淑妃娘娘有孕,已两月有余。”
这个消息平地起惊雷,苏令仪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她面无表情望着天,想到那日傍晚和皇上的白日宣淫,没想到头一次就有了。
上辈子为了怀上孩子,可谓是没少折腾,又是求太医,又是寻民间名医,苦到倒胃的坐胎药一碗一碗喝,算着日子一次次诱皇上来,还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没有生育的能力……才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
这辈子,竟……这么轻易?
苏令仪分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这孩子大概和乌骓一样,缘分到了,自己就来了。
嫔妃有孕是喜事,张太医也满面笑容,细细叮嘱杏儿注意事项,还打算开了安胎药来喝,被苏令仪制止了。
从上辈子的经验来看,安胎药纯属心里安慰,喝那苦兮兮的药水汁子做什么。
张太医笑眯眯道:“不喝也无妨,微臣只是想着宫里娘娘有孕时都会喝,待微臣开个食疗的方子,倒比药方好。”
食疗可以,苏令仪喜欢。
皇上是一刻钟后赶来的,坐在苏令仪跟前儿,稀罕得像得了个大元宝,时不时低头去听肚子里的动静。
苏令仪真的很好奇,才两个月能听出什么?皇上不是有过两次经验了吗?
显然,头两次李穆并没有像如此这般。
他坐在坐榻上,掐着手指算:“两个月的身孕,也就是说是咱们头一回……”
“行了,大白日的皇上说这干嘛?”苏令仪拿白眼瞪他。
李穆闭了嘴,转而又算起另一桩事,算完之后颇为担忧地问:“这两个月朕与你同房不下二十次,如此频繁,肚子里的孩儿不会有问题吧?”
苏令仪伸手揍他。
李穆那厢的担忧却是实打实的:“你的饮食还那般辣,好在近日都没有饮酒。”
苏令仪苦笑:“皇上没听过民间有一句话?得知有孕前百无禁忌。”
从怀孕到知道自己有孕,这段时间无论做什么都百无禁忌,自有胎神护着胎儿,直到母亲知道自己有孕,保护孩儿的任务就由胎神教给了母亲。
这话皇上还真不知道,还不如苏令仪有经验。
苏令仪无语:“罢了罢了,皇上给臣妾揉腿,臣妾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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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有孕,苏令仪变得清闲许多。
李穆不让她下厨房,不让她弯腰种菜、打理花株,更不让她再顾着食铺的生意,还把两个公主叫道跟前儿,亲自嘱咐万万不可冲撞苏娘娘。
苏令仪倒是一一听从,有孕后她的身子极易疲乏,也不适合多干活,只想懒洋洋坐着躺着。
好在拙饮轩里运行自如。
动物们由思宁喂养,带着思婉一起,有曲平和小程子帮忙,砍柴挑水,给菜地浇水施肥的事由曲平管着,花株有贺贵妃打理,食铺有杏儿等人操持。
苏令仪开启了真正咸鱼躺平的日子,每日吃着孟女官送来的、御厨亲手做的、适合孕妇实用的菜肴,还有莘儿学做的零嘴和点心。
坐在凉亭下、廊下、雅间等不同地方,边悠闲地吃着补品,边看思宁思婉两个小娃娃在院子里玩闹。
她还在院子里散步,走到鸡圈里看鸡啄米,寻思着等过年时就能杀鸡了,三黄鸡、宫保鸡丁、烤鸡炸鸡都做起来,也不知道思宁让不让杀,兴许让,小姑娘的宠爱如今分给乌骓甚多,还总念叨着养只小猫,届时怕是把鸡忘在脑后了。
兔子还是别做麻辣兔丁了,毕竟两个姑娘都很喜欢跟兔子玩。
再溜达到池塘边看楼兰锦鲤,这几条鱼被思宁喂得极胖,比刚来时胖了一圈,整日在水面上求食吃,还哪有楼兰美女般妖娆的身姿。
偶尔也会溜达到雅间,和前来用膳的嫔妃们闲聊几句,得知外面发生了什么趣事,同时也知道德妃的近况。
德妃一开始还日日哭泣,托人给思婉送来吃食,她的厨艺并不好,只是寄托思女之情罢了。
后来不知知道厨艺比不上苏令仪,还是自己想开了,每日只安静抄书、反思,很少再送东西来。
更多时候,苏令仪是和太后打叶子牌。
刘太后时常来拙饮轩,不仅用膳,也喜欢在拙饮闲坐,看两个孙女无拘无束地玩乐,和苏令仪说起自己当年当嫔妃的事。
苏令仪听后大为感慨,原来太后也不是顺风顺水当上的太后。
刘太后当闺中少女时,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性子,被家中养得天性不爱拘束,极为讨厌虚伪和圆滑,对不喜欢的人连场面话都不说。
因此被许多勋贵家的夫人说是“直愣”。
入宫当了嫔妃这性子也没改。
旁人不入眼,她也不稀得虚以委蛇,人缘并不是很好。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过的很寂寞,也不得先帝的宠爱,在原本的位子上消磨许久。
旁的嫔妃聚在一起争奇斗艳,她只想去辽阔的天地间骑马。
旁的嫔妃邀她拉帮结派,她嗤之以鼻。
旁的嫔妃苦练琴棋书画,在皇上面前大方光彩,反倒衬得她有些木纳。
不合群的下场有两个,一个是像苏令仪一般找到热爱的事,并为之坚持终身,另一个是,被排挤到边缘,逐渐枯萎。
刘太后很不幸是后者。
用她自己的话说,每日一睁开眼,瞧见的就是狭长的天,人几乎抑郁,甚至想得个什么不治之症死掉算了。
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十年,直到有一日,她被先帝的贵妃托孤。
对方和她并不熟识,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只因病重,放心不下襁褓皇儿,竟把孩儿托付给了她。
理由是,她是个低调、老实且可靠的人。
刘太后说起那些遥远的时光,总是很感慨,要饮上好几口红枣蜂蜜露才能继续往下说。
从那起,日子变得不一样,身边有个小婴儿,吃不好睡不好,生活却变得极有新鲜感。
每日瞧着小婴孩都有新变化,这种欣喜是外人不能体会的。
但她仍旧很少外出,只安心在宫中抚育孩儿,一点为孩儿争江山的想法都没有。
她答应过贵妃,会把孩子抚养长大,至于日后有什么成就,就不是她能干预的了。
李穆在很小的时候,天赋并没有显现,亦或是他太过聪明,小小年纪就知道藏拙,一直长到十几岁,都没有太过惹眼。
直到先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膝下的皇子们蠢蠢欲动,嫔妃们也使足了尽头争皇位。
刘太后那会儿才是区区嫔位,前朝无助力,后宫无帮派,自身才能也平平,只教导李穆莫要在这节骨眼上出风头,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她只知道李穆每日早出晚归,跟着先生念书习武……一直到先帝立太子的旨意传来。
刘太后到现在都不知道,李穆是怎么突然讨得先帝的欣赏,不声不响被册立为太子。
阖宫都被震惊了。
李穆来不及成为众矢之的,先帝先龙驭宾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李穆登基了。
刘太后茫然地被人披上凤袍,才猛然发觉,此子的才智和手腕皆非常人。
自己随便养的,竟是一代天骄。
她成了太后,甚至连三品妃都没达到,就成了太后,被李穆尊为唯一的太后。
刘太后深知,皇上不是她的亲生孩子,这样手腕超群的少年不是她能驾驭和争权的,稍有不慎,多年的母子情分便会消亡殆尽。
她选择了放权,在慈宁宫安享晚年,后宫的权柄半点不沾,全部交给皇后……
苏令仪听完很是感慨,果然,没有哪个朝代的太后是好当的。
原本她还以为太后比自己幸运,自己费劲心思爬到太后之位,刘太后靠运气就得来了,现在看来,谁又比谁幸运。
她又有了重来的机会,如今一切都是正好的样子。
和太后相处久了,苏令仪也逐渐明白,刘太后就是刘太后,不是柳嬷嬷。
但她总是想,若上辈子没被苏家接回府,会不会就在农庄上,和柳嬷嬷、和黑背狼犬,过着这样的日子。
闲来无事时喝喝茶,聊聊天,也会在田间劳作,看着一群孩子们打打闹闹,柳嬷嬷也会絮絮叨叨有孕的自己不许这、不许那。
刘太后总觉得自己的过往乏善可陈,讲着讲着就不愿讲了,若不是瞧着苏令仪喜欢听,再加上自己人老了,话多,才不愿意自己揭自己老底儿。
更多时候,她喜欢和苏令仪打叶子牌。
太后打叶子牌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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