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诗纪挑起半边眉，把手里咖喱面包的塑料包装捏得哗哗响。
“真的吗？”
“是的！是的！真的是这样的……”乙骨忧太用力点头，整个上半身都被带着晃悠，“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让加藤同学误会……我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愿意像你一样，帮助我……看着我，就好像我……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
“不，事实上是因为我还没有排除你是‘魔’的可能性，”加藤诗纪一口咬掉小半个面包，声音变得含糊起来，“唔，当然，就算你不是‘魔’，也可以帮你和看你吧，好像也没有什么分别。唔唔，这个面包味道很不错，谢谢你的推荐。”
“不、不客气……”乙骨不自觉地把手里的面包掰成小块，再搓成团，“真的，可以吗……？即便不是加藤同学说的‘魔’，也可以这样和我相处吗？”
“当然了，你不是说要做朋友吗，我又没有拒绝。”
“那、如果我是‘魔’……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可以啊，这两件事没有什么联系吧。”加藤诗纪有些不解，但看乙骨一副不安的样子，还是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我可以每年祭拜你，以后有闲钱了就买最好的贡品给你。你要纸钱吗？”
“欸？谢谢、我都可以——不过……还是活着做朋友比较好吧……不管怎么说……”
“与人类相悖的扭曲不可以放任，”加藤诗纪摇头，“所以我只能向你保证，不论如何，我们作为朋友的关系都是不变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说完她站起身，把空掉的塑料包装塞进垃圾桶里：“我打算回教室。乙骨同学，和我一起吧。”
“欸——欸！！”还在回味的乙骨惊醒过来：“好的！我马上过来！”
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好，天空灰蒙蒙的，细密的雨水淅沥沥落下。为了避雨只能一路穿过人群熙攘的门廊，吵闹的氛围让乙骨有些不适，他靠在加藤诗纪身后两步的距离，低头侧身尽量避开每一个要和他擦肩而过的学生。
高度集中的精神像是扩音器，把人群的声音全部送到乙骨耳朵里嗡嗡作响。乙骨努力不去注意，但还是有些许不和谐的话语不顾他意愿地传了进来。
“就是那个吗？D班新来的……呜哇、脸好可怕……”
加藤同学明明很温柔，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开口啊。
“高桥说她和乙骨……是真的啊…………”
……高桥？怎么回事、他干了什么？是针对加藤同学的——不行，不行不行。
“好像看过来了、好恶心……快走吧…………”
是啊，赶紧走开啊……
“反正川上她们……”
……川上？
有什么、不对劲……
乙骨循着声音转头，但已经只能看到那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了。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不安感在乙骨心里发酵，直到在班级门口正好遇上得意洋洋向外走的川上和田中，这份焦虑终于达到了顶峰。
“哈，还真是和高桥说的一样。”川上摆弄着烫染过的长发，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亏我们还好心提醒你，听不懂人话吗乡下女？”
一股罕见的热血在瞬间冲上乙骨忧太的头顶，他迈出一步刚想要开口，加藤诗纪已经先一步用有些茫然的语气问到：“不，人话当然可以听懂，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说人话吗？那希望你可以用狗的叫声，其他动物的声音对我来说有些不好分辨情绪。”
“？！你这个———”
“算了川上，我们和这种人是说不明白的啦，所谓的隔阂啦隔阂，乡下人怎么会懂。”田中笑着拉住川上想要扬起的手，“反正也没有好日子过了，真是可怜。”
田中的话似乎让川上冷静了下来，她没好气地想要撞开加藤诗纪，结果不仅没撞得动，自己还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加藤诗纪不明所以地侧过身子让路，还好心搀扶了她一下。川上刚冷却一点的脸又涨得通红，拉着田中匆匆走了。
“是急着去洗手间吧，两个人关系真好啊。”
“大概不是那么一回事……”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怎么的表情，只能感慨于加藤同学的迟钝。算了，至少让那两个人没讨到什么好，至少比一味窝囊承受的自己要好。
乙骨忧太无奈地摸摸后脑勺，跟着加藤诗纪走进教室，目光自然地向着座位的方向看去。
是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场面——不，该说是有所察觉吗，毕竟实在太过熟悉了。
他们两个的位置几乎看不出原样，凳子上用胶水粘着图钉，课本被从抽屉里翻出来散落一地，桌子——他的桌子早就被各种恶意的涂鸦铺满了，而现在，加藤同学那张崭新的课桌也被用记号笔和小刀刻画了各种文字，都是些熟悉又低俗的词汇，乙骨忧太只扫一眼就急忙收回视线。
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了起来，乙骨忧太慌张地张开手臂挡在加藤诗纪面前，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友善的东西拒之门外：“加藤同学！请、请先等一下！我会收拾好的！”
但乙骨忧太都已经看到了，走在他前面的加藤又怎么可能没发现。她一贯平静的脸上明显出现了波澜，少见地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乙骨忧太心里重重一沉，紧接而来的就是惶恐。没错，正是因为和他走得太近，加藤同学才会遇到这种事情。明明来到陌生的城市生活已经很辛苦了，还要被这样对待——会怪他吗？会觉得都是他的错吗？
“这是——”加藤诗纪的声音里不知为何透着兴奋，“这是陷阱啊！”
“欸？”
“在老家的时候我们也会做类似的，还会比较谁做的效果比较好，这个也是一样的吧？”加藤诗纪伸出手，轻松把用强力胶固定住的图钉掰下，“不过这个做的好粗糙啊，技术也太差了。嗯，这个痕迹，应该是川上和田中同学做的。原来如此，是想向我请教进阶的做法啊！那必须要做个示范给她们才行。”
“不……不是这样的…………”乙骨忧太顿了一下，还是选择纠正她，“加藤同学，她们这是在欺负你。”
“欺负我？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没有办法伤害到我，也可以算作欺负我吗？”
乙骨忧太忍不住抬高声线：“不是的！只是因为加藤同学很坚强！但是——”
“但是，既然是欺负的话，就必须要回击。”加藤诗纪打断他，“从这个样子来看，乙骨同学也被欺负了吧？那就跟我来，我们去找她们两个的据点——啊，我是说储物柜。”
“……诶？”乙骨忧太一愣，“回、回击？”
“当然了，我要报复回去。”加藤诗纪点点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大山教会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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