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子快快
2026.5.25
——
2018年
林岁在图书馆借过一本阿尔贝·加缪的《夏天集》。
里面有一句话——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
伦敦刚下了场雨，空气里还带着湿润且清新的泥土气息，雾蒙蒙的。
“岁岁，机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走？”林岁的母亲黎婉走进来，温声询问。
林岁点了点头，乖巧应声，“嗯，晚上九点的机票。”
黎婉将手上的热牛奶放在桌子上，迤逦的眉眼带上一丝勉强的笑容，“怎么想起来回江清市了？”
在伦敦待了这许多年，她早已忘记江清市，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连回想起来都带着抗拒。
“有些事情要去做。”
林岁垂着眸，手上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想去见一个人。
黎婉弯了弯唇角，像是陷入什么回忆，叹息道，“回去看看也挺好的，挺好的。”
这么多年的优渥生活让她没有丝毫的变化，不似当初那般歇斯底里，“岁岁，最近妈妈总是在想，那时候的决定对你来说是好还是坏？”
“我知道你不愿意，却还是一意孤行。”
林岁低着头，手指蜷缩在一起，随即又松开。她抬眸，对上黎婉的眼睛。
“妈妈，当初我确实不想走。”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说出来了内心真正的想法。像是搁浅的鱼重新回到海里，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理解当初你所做的决定。”林岁上前抱紧黎婉，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怀抱中。
“妈妈，我该恭喜你。”
恭喜你有勇气脱离那个地方。
这么多年，林岁只怪自己，怪当初的自己太过胆小，也太过决绝。
“岁岁，回去吧。”黎婉拍了拍她的脊背，伸手擦掉眼角的泪水。
“做你想做的事情。”
送走黎婉后，林岁继续收拾行李。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中，她起身走到书桌前。
林岁拉开书桌下方的抽屉，从中抽出一个牛皮本。想打开，又迟疑着不敢。
良久，她抿着嘴唇，将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一张模糊的合照。
有些年头，但能看出来被人保护的很好。
照片中男生没看镜头，懒懒散散站在那里，斜着身子在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勾唇笑的气定神闲。
他的睫毛很长，棱角分明，侧肩单薄清瘦。
女生离得很远，模糊的没有五官，只能感受到那道视线悄悄落在了男生身上。
藏着隐秘的少女心事，又瞬间移开。
林岁轻轻地抚上照片，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她打开放在旁边的黑笔，低下头，在上面一字一句写道：
愿你有前行的勇气，命运眷顾，能够弥补年少的遗憾。
闹钟滴答滴答响起来，林岁将本子合上，上前几步拿起手机。
是她给自己定的出发提醒。
关闭闹钟，林岁将那个本子放到了行李箱夹层，最后合上。
她拉起箱子朝外面走去，只留下一道清瘦的背影。
愿你有前行的勇气。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进入中国航空，欢迎回到祖国的怀抱。”飞机上熟悉的播报声响起来，机舱里传来一阵躁动。
林岁将眼罩取下来，突然的光亮让她不适地眨了眨眼睛。
“小姐，吵醒你了吗？”
旁边的女生拍了一下坐在怀里兴奋闹腾的小女孩，充满歉意开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睡觉了。Amy这是第一次回中国，有些兴奋。”
她凶巴巴地看着怀里的小女孩，训斥道，“你打扰到姐姐睡觉了，快点给姐姐道歉，不然下次就不带你回国了。”
小女孩耷拉着眉眼，蜷缩窝在妈妈怀里，小声开口，“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白嫩的小手费力从兜里掏了片刻，拿出一块糖果递给林岁，“姐姐，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糖果，送给你，你不要生Amy的气了。”
“不用了。”林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将糖果又推了回去，“姐姐是自己醒的，不怪Amy。”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看了看林岁，又转头去看身旁的妈妈，小手僵在原地。
“小姐，你还是收着吧，这可是她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女孩妈妈笑着开口，“你不收，那她回去又要哭鼻子了。”
林岁在女人的注视下接过糖果，看到包装的那一刻，瞬间僵在原地。
浅绿色的包装，上面龙飞凤舞写着“conquer”。
它的广告语是：拥有战胜一切的勇气。
是林岁最喜欢的糖果，也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薄荷味。
曾几何时，有个人也喜欢送她这个牌子的糖果。
他总是吊儿郎当没个正行，总是勾着唇将东西塞进她手里。
“林岁，吃糖心情会变好。”
“林岁，你又躲起来偷哭鼻子，一点都不好看。”
“好啊，林岁，你嘲笑我。”
……
那时候，她会回什么？
“吃糖不会变开心，但会长蛀牙。”
“你才偷偷哭鼻子，我那是被风迷了眼睛。”
“你之前也嘲笑我了，这是礼尚往来。”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情绪上头总爱呛他。
现在想想，觉得都有点不像自己。
“姐姐，姐姐。”
林岁紧紧攥着手里的糖，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嗓音。
“姐姐，你在想什么？我都叫你好久了。”
她看着小女孩迷茫的眼睛，弯起唇角摇了摇头，“一些往事。”
“姐姐也好久没有回国了，很感慨。”
离落地还有两个小时，林岁也没什么困意，有一搭没一搭和小女孩聊着天。
“姐姐，你为什么回国啊？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中国，妈妈说要带我参加朋友的婚礼。”小女孩天真开口，絮絮叨叨。
“不知道婚礼好玩不好玩？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虽然她自小生活在国外，汉语却是极好。
“我呀？”林岁轻笑开口，“姐姐想回国找一个人，想对他道歉。”
小女孩疑问，“姐姐做错事了吗？”
林岁点头，“那时候说了很多不好的话。”
小女孩有模有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老师说，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那个人一定会原谅姐姐的。”
原谅？真的会吗？
林岁不知道。
时间过得飞速，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她拉着行李箱出了机场，低头拿起手机去给好友苏宁宁打电话。刚翻开通讯录，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唤自己的名字。
林岁抬头，望见穿红色吊带的女生举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恭喜林岁小姐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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