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村里的孩子骂我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我气不过,就和他们打架。”周牧夏昂起头,满脸骄傲,“我打架很厉害,所有骂过我的人都被我打趴下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在讲一场了不起的胜仗。
“打的多了,那些小孩就不敢骂我了。不过也是因为打架多了,一些和我玩的小孩也不和我玩了,因为他们家长说,我会带坏他们的孩子。渐渐地,我就没有朋友了。”
她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唇边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藏着无人知晓的年少悲伤。
“但是我那会儿还小嘛,没有朋友玩,也会孤单。所以我就在地上画画,给自己画朋友,假装有人陪我玩。那会儿对爸爸妈妈也有期待,也画过爸爸妈妈。画得多了,我就喜欢上了画画,我不止画人,我画山水、画花草、画动物、画风景……我画得越来越多,技术也越来越好,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周牧夏笑容粲然,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画画。
宋星昼看着周牧夏,心里却泛起酸涩,明明说出来的故事那么悲伤,那么让人心疼,她却是这样的灿烂明媚。
他知道小孩子阶段最需要的是朋友,在他流浪的岁月里他也曾渴望过朋友的陪伴,所以他很同情周牧夏。
周牧夏依然笑着说:“所以呢,是痛苦让我开始了画画,它是我画画的初衷。如果没有那些事带来的痛苦,我可能就不会画画。所以呢,痛苦还是保留吧。”
“果然是我认识的周牧夏啊。”宋星昼由衷赞叹,“周牧夏,你真的很厉害,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周牧夏歪了下头,眉眼弯弯,像个向日葵:“多谢夸奖。”
宋星昼又问:“所以你是全凭自学,走上了画画这条路吗?”
“也不全是。”周牧夏单手撑着下巴,“爷爷奶奶看出我爱画画,就把我带到同村一位爷爷家,那位赵爷爷和我爷爷是至交,画画很厉害。他看出我有画画天赋,就答应爷爷好好教导我。我在赵爷爷那里学了将近十年的画画,直到赵爷爷去世。我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可以说我有现在的水平,很大一部分是赵爷爷教出来的。”
“原本我还想走个美术专业路,结果发现当艺术生太贵了。好在我文化课也还行,就靠文化课上了大学,期间就用赵爷爷教过的东西一直勤加练习,从未放弃。”
纵使宋星昼没上过大学,但他来人间这么多年,也是懂文化课和美术专业的区别,听出了周牧夏话里的问题,“你大学的专业跟画画无关?”
周牧夏摇摇头,“完全无关。我是加入了绘画社,跟着他们一起画画。黄志发能发现我,也是因为我喜欢把我在绘画社画过的东西发在网上,他就顺着找到我,签约我了。后来毕业,我学的专业很难找工作,所以干脆就走上了画画谋生的路,还算可以。”
“那不叫还算,你是真的可以,靠手艺养活自己。”
“实不相瞒,日子也是今年才好起来的。”周牧夏尴尬一笑,“之前账号没做起来,没有名气,单子很少,一个月挣的钱勉强糊口。去年年底,好心帮一个小孩画了他和他奶奶的同框图,他发网上感谢我,视频火了,我跟着沾了光,小火了一把。”
“这就叫好人有好报吧。”
“是的。”
“所以呢,周牧夏,”
说完名字,宋星昼停顿了下,没有接着说后面的话。
“怎么了?”周牧夏小口喝着粥,没有抬头。
许久没有听到宋星昼说出后面的话,她狐疑地抬头。
见她抬头,宋星昼才说:“还记得我昨晚说的话吗?”
周牧夏抿着唇,不明白宋星昼的意图,昨晚的那些话……她该说记得还是不记得?
看她这样,宋星昼就明白她一定是记得的。
“你可以帮陌生小孩画他和奶奶的同框图,为小孩排忧解难,这就代表了你的重要性。别人都没做,或者没做好,偏偏你做了,还做得很好,这恰好证明,你很重要。”
一字一句撞进周牧夏的心里,她鼻尖一酸,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与酸涩。
宋星昼总是这样,总能看穿透她,总能用简单的话语疗愈她的内心,一次次温柔地肯定她。
喉咙微微发哽,她怕一开口,积攒的情绪就会化作泪水倾泻而出,只能悄悄低下头,浅浅深呼吸,拼命压下眼底的湿意,平复翻涌的心情。
宋星昼看穿了她所有隐忍的情绪,却没有点破,只是语气愈发温柔认真:“既然你不愿意消除痛苦记忆,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周牧夏,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周牧夏怕宋星昼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劲,故意声音小小的。
宋星昼看破不说破:“周牧夏,看着我。”
周牧夏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的时候眼尾泛着红。
宋星昼盯着周牧夏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以后不许否定自己,不许胡思乱想觉得自己不重要,不许说自己多余。”
“知道了。”
这样情真意切的关心,像一束暖阳照进了周牧夏心里那片冰冷潮湿的地,给了周牧夏底气和勇气。她现在可以确认,宋星昼昨晚说的话都是真心话。
心底翻涌起异样感觉,周牧夏知道那是什么,她忍不住抬眼,轻声追问:“宋星昼,你昨晚给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宋星昼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从不说谎,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宋星昼……”
笃定的话语落进周牧夏的耳朵里,让她好不容易收敛好的情绪再次出现破口。
不待她再次收拾情绪,大颗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砸在了桌子上。
宋星昼扯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爱哭包。”
“我没哭。”周牧夏用带着很重鼻音和哭腔的声音反驳着宋星昼。
宋星昼失笑道:“是是是,没哭,是在笑。”
周牧夏破涕为笑,眼底的湿意尚未散去,湿漉漉的眉眼带着笑意,平添几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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