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捡垃圾换来的八点积分停留在魏书斐眼前透明的蓝□□面上,积分数目不多,却是他在垃圾堆里出卖嗅觉,靠双手换来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事实证明,肚子饿得痉挛发疼,一抽一抽地存在感极强,那么周围萦绕着的恶臭就不再是值得重点关注的问题。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魏书斐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金色的阳光晒得土夯实的路面发烫。路两边是低矮的草丛和稀疏的树,再远些,几个穿着同样破烂的流民躲在草丛或树荫底下,神情麻木地看着往来众人。
就连魏书斐从一堆腐烂发臭的垃圾里钻出来都没有吸引他们太多注意力。
魏书斐看了眼自己脚趾迫不及待钻出来的草履鞋,又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着实“妙不可言”的气味,脸色当即痛苦扭曲起来。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垃圾堆里埋了多久,衣服不仅破洞,还沾着几块颜色较深的污渍,汗味混合着发馊的复合气味,着实让他有点自我厌弃。
行吧,至少不会有人想对我劫财劫色。魏书斐苦中作乐地取笑自己般想道。
脑海中那个犟种系统跟死了一样,自从他完成发布的新手任务后,安静如鸡,不发一言,深沉地跟从没存在过一样。
魏书斐严重怀疑这个智障系统的自我定位是拾荒系统,是因为本质只是把捡垃圾这件事说得高逼格一点,好让他捡得没那么有心理负担。不过,装什么深沉!
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不丢脸!
魏书斐如是想着,沾着黏腻的手在自己的衣摆上擦了擦,谁料不仅没有擦干净一点儿,反而还变得更脏了,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半晌没说话。
他沿路不过走出几步,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咒骂声。
路边歪着一辆两个轮子的木车,车板上还粘着几根烂菜叶子。此刻一名瘦削矮小的老者正蹲在左边的那个轮子旁,低着头,晒得黝黑的手在轮子上不断摸索着。
“昨日才换的,怎么偏生在这当口掉了!”老者摸了半天都没摸出个所以然也,气得一巴掌拍在车轮上,“征车征马,连城里的骡子都恨不得带走披甲上阵。”
魏书斐的脚步一顿,闻言看过去,目光落在那根几乎划出轮毂的木轴上,又停留在老者堆在车板上小包裹里露出来的小半张饼。肚子已然饿得咕咕乱叫。可天杀的系统商城里最便宜的吃食也需要十积分。他显然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下一秒,眼前那道淡蓝色的透明电子屏又出现在他眼前。
“哟,你老睡醒啦,久见。”魏书斐在脑袋里跟系统道。
几个字缓缓出现在他眼前:【检测到双轮木车左侧车轴辖遗失,继续行驶可致木轮脱落。】
【附近可用于修复用废弃物搜索中……】
魏书斐眼睛一亮。拾荒系统一路上尽给他鉴定那些没用的垃圾,如今这个无良资本家终于算是勉强找出点能看过去的特长来。
他巡着眼前因指示而亮起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微光,拨开杂草、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车轮碾过的碎木片、锈片和烂绳子面前,蹲下去挑拣起来。
老者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目光不免有些警觉,他打量着一身破烂的青年人,从他身上穿的破洞衣裤到修长嫩滑的手,显然已经把魏书斐归到哪家落败的家族里逃难来的,或许脑子也不大好。
魏书斐顶着那道审视且存在感极高的目光,又翻了片刻,才在地上的一堆废品里搜刮出勉强能用的木条和半片旧铁箍。
【残缺木条:轻微虫蛀、轻微破损,经简单削刻后可临时充当车轴辖。】
【废弃旧铁箍:轻微生锈、严重变形,可用于固定。】
【修复方式:把木条削成上粗下细的形状,对齐后穿入孔中,再以废弃旧铁箍固定。预计可以保持行驶二十至三十里。】
系统给出的介绍跟方法简洁明确,步骤清晰得近乎体贴,这让魏书斐不禁感慨它是不是突然转性了。
魏书斐在老者看贼似的目光中拿着两件破烂过来,指了指车轮,对老者道:“老先生,这车我能帮你应付一下,不过完全修好大概不行,只能让它再多跑几十里,暂时不至于散架。”
老者眯了眯眼,扫过魏书斐白皙柔嫩还没有茧的手,狐疑道:“你会修车?”
魏书斐真诚极了,摇了摇头,“不会。”
魏书斐继续道:“不过现在车已经走不了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老先生若是有刀,可否借我使使。”
老者盯了他好久,才从自己随身上抽出一把小刀递给魏书斐,“先说好,割伤了莫怪我,修坏了我的车,你就得留下来抵债。”
他思量了一会魏书斐如今的状况,又补充道:“若是修好了,我分你小半张饼,不过只有小半张。”
魏书斐得了心里想要的承诺,立刻心满意足地躬身蹲下去,根据系统给出的指引修起车来。
直到系统划分的红色标记缓慢扭转为绿色,他才松开手,最后敲了敲,确定已经没问题了。
老者推着车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能够正常运行,原本摇摇欲坠的车轮稳定转动起来。
“真成了。”老者看向魏书斐,眼里的狐疑消失大半,“嘴上说不会修车,倒是能从破烂堆里挑出有用的,你这小郎还真是怪得很。”
魏书斐闻言抬起眼,笑了一声,“家中祖传的本事,旁的不大会,唯独这识破烂堆有几分心得。”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真挚,老者没有再多问什么,拿出一只旧葫芦和先前答应好的那一小块饼子递给魏书斐,“拿着。车虽然只是暂时能用,但到底省了我不少气力。”
魏书斐差点没接稳,双手捧过,拧开盖子,先闻了闻里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才仰天大喝一口。水比起二十一世纪的矿泉水自然比不得,但胜在魏书斐久旱逢甘霖,这不干不净的水在他嘴里到如同救命的灵药,缓解了他要冒烟的嗓子。
他顾不得讲究,又忙不迭地咬了一大口饼子。干粮饼子原就是为了好带,因此粗糙干燥,但魏书斐实在是饿狠了,如今在他手中的这一块饼,千金都难换。就着水一口一个往肚子里咽。
老者看了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的防备淡了许多,但仍旧没到与一个人推心置腹、勾肩搭背的熟悉程度,“从何处逃来的?瞧你这双手,不像做惯苦役的。”
魏书斐咽下最后一口饼,胃里那阵抽痛总算缓解了些,他自然不能说自己来自未来,于是便道:“家乡遭了难,路上与家人失散了,稀里糊涂地就到这了。因为没有钱与吃食,只能沿途拾物为生。”
“家乡何处?”
“北边。”魏书斐顿了一下,又怕老者不相信,谨慎地补充了一句:“逃得太久了,一路途经哪些地方已经记不大清了。”
老者信了,但没全信,却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的打算。如今徐州内最不缺的就是往来逃难的流民。有逃兵、有遭难、有避祸,也有人奔逃路途中遭遇兵患与家人失散,一路走到此处只剩孑然一人。只要魏书斐的身上没有私带兵器,也不是烧杀抢掠恶名昭彰的匪寇,旁的也与他无关。
老者又看了他一眼,将葫芦拿回来挂好,“我姓李,家里行四,旁人都称我李老四。你也跟着这么叫我吧。我要回下邳,若你同路,看在你修好了我车的份上,可以捎你一段。”
李老四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只是同路捎你一段,若是被我发现你敢偷车上的东西,我就打断你的手。”
魏书斐小心翼翼地一屁股坐上车板,笑道:“李伯放心,这车上大概没什么值得我冒着被打断手的风险去偷。”
“少贫嘴!”李老四推着车子往前,却没有再赶他。
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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