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漠坐上公交,大约四十分钟后下车换乘地铁,又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回到家。
何漠住的房子偏离市中心,靠近郊外。房间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加起来二十多平米。
一进门,客厅里也是灰白的,没有太多家具,只有一张沙发和茶几,上面摆着一个水杯。
何漠走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桃桃。这样颜色的房间,想找到一只粉紫色的棉花娃娃是很容易的。如果桃桃和他玩捉迷藏的话,他肯定能一眼找到她。而换成桃桃想找他兴许反而会困难些。
她不在客厅,何漠便朝着卧室走去。
这么说虽然有些奇怪,桃桃是一只慵懒的棉花娃娃。她不爱动弹,只会偶尔出现在客厅。更多时候还是待在他的床上打盹或是玩他的枕巾,有时候待在书桌上,主要是为了陪他。
他快步走进卧室,桃桃正坐在床边,手里抱着枕巾。
“桃,我回来了。”
见何漠回来了,她微微抬了抬小脑袋,算是打了招呼。桃懒得动。
“唔……”
下一秒,被一个高大男生抱得紧紧的棉娃桃桃发出一声呜咽,这是要把桃压扁吗。
“在学校过得好吗?”桃桃在他怀里拱了拱脑袋,问道。
她的身体软软的,即使用她的棉花小手戳一戳他,力度也轻柔地好像羽毛拂过。
但他会确确实实感受到。尽管是一只棉花娃娃的触碰,那样温柔的力道,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何漠虚握住她只有自己掌心四分之一大的棉花小手。
“桃,我……”
想你。
没有你在身边,会失眠。
他可以对她说这些吗。
何漠纠结着要不要开口,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何漠抱着桃桃,没有动弹。初秋时节,天不算凉,他依旧穿着夏天的白衬衫,布料薄薄的。这样他可以和桃桃贴的很近。
可以与心跳的位置贴得很近。
“快去开门呀……”
桃桃被捂在何漠宽大的怀里,发出细小的闷闷的声音,棉花小手在他的手心挠动。
因为太过于可爱,他甚至有一瞬间想把她揉碎进骨子里的冲动。
为什么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呢。她对他是喜欢,还是讨厌?
“不用管,我没有点外卖,也没有快递。”何漠把她抱得更紧些,闷声道。
“或许是别的什么事呢?一直在敲门,声音好大。”
这么说着,那敲门声两三晌一组,从敲击声变成拍门声。
“吵到你了?”何漠在床边坐下,用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又忍不住在她的刘海上落下一吻。
“开门,何漠!我是你爹!”
门外响起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桃桃也听到了,闭着眼睛缩成一团。
“……别怕,我去看看。”
何漠有些担忧地摸摸桃桃的脑袋,把她放回床上,用被子掩住,这才起身走出卧室去开门。
敲门的声响越来越大,比起敲门拍门,更像是要砸门。
何漠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的男人手甩了甩砸疼了的手,抬起眼看他。
是何任飞,何漠的父亲。
毕竟已有好些年没见,男人比何漠记忆中苍老不少。
他的面孔粗糙,眼睛耷拉着,脸上满是胡茬,卡其色夹克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眼神玩味地打量着站在门内的何漠。
何漠抿了抿唇,垂下目光看他,面无表情问:“你来干什么?”
何任飞的目光从玩味闪过狠厉,抬起右手就朝着何漠打来。
“上了大学翅膀硬了?见了老子不会叫爹?”
像是早料到似的,何漠只是微微侧了身,何任飞的一拳就从他脸前飞过,砸在门框上。
看着何任飞难以置信的眼神,何漠不禁回想起,从七岁时的那一天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打过他。
倒并不是热衷家暴的父亲改邪归正,而是从那天起,何任飞就打不到何漠了。
何漠看得出父亲是要用右手挥拳还是左脚踹踢,看得出父亲扔的玻璃杯会砸到什么方向。甚至于在父亲没动声色的时候,就知道躲远了。
于是当年家里常常出现的场景是,父亲暴躁地朝着他扔酒瓶,砸屋子里的东西,年幼的何漠却面无表情地朝旁边挪一下,或者侧一下身。而父亲砸过来的拳头,也永远落不在他身上。
何漠越是一脸淡定,越会激起父亲的暴怒,越是变本加厉地嘶吼和砸东西,一直到邻居和警察找上门来才作罢。
再后来,何漠故意往父亲的电脑手机、工作资料、珍藏的文玩旁边躲,然后面无表情看父亲亲手把自己重要的东西都砸毁。
那场面,如今回想起来,竟还有些好笑。
十岁时母亲赢了离婚官司,父母离婚。此后八年,何漠就再也没见过何任飞。
不过这一次,何任飞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愈发失控。他收回砸在门框的拳头,从何漠身旁的空隙走进屋里,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何漠没有关门,转过身走近茶几。
何任飞斜坐在沙发上,一边把外套扔在沙发背,一边四周看了看,用似乎有些鄙夷的口吻道:“也没带个女人回来?”
见何漠不做声,何任飞自顾自说着:“你一点都不像我。有时候我都怀疑你不是我亲生的。”
何漠确实似乎各方面都更随母亲一点。何漠的母亲林如娟,早年当模特,凭着一副精致的美人面孔在模特界崭露头角,但她最大的梦想是成为设计师。而何任飞样貌普通,身高与林如娟相近,当年只是个普通公司的职员,他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林如娟的梦想之时,选择坚定支持她,于是两人结了婚。
这些也是何漠从父母两人的争吵中听到的。
何漠看着坐在沙房上的何任飞,不理睬他自顾自的感慨,只是又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何任飞嗤了一声:“你不是很会猜人心里想什么?怎么现在猜不出来了?”
“我不会读心。”何漠满不在乎道。
何任飞抬起头,看向那只冷冽的眼睛。何漠的眼睛也随母亲,锐利、冰冷,里面藏着的不是冰山,而更像藏着寒刀。
冰山是能融化的,但寒刀即便捂热了,也终究是一把刀,刺伤人的时候也只会更疼。
尽管何漠说自己不知道,但看着这双眼睛,何任飞还是不由自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他好像只是在等着他开口罢了。
这样更让他有种自取其辱的感觉。
所幸何任飞此时顾不上想这个。
“听说你高中时候参加竞赛拿了不少奖金,考上北青还有学校奖励的钱,都存哪儿了?我手里没钱了。”
“……”
见他不吭声,何任飞面色有点挂不住,接着又说道:“遇了个不要脸的娘们,把钱骗走了。你上了大学,迟早谈恋爱,擦亮眼睛,别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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